“院长您放心，并没有开刀。“护士长解释道：“是邵总在内镜下取出来的。”
“哦？小邵不错啊！”林院长赞道：“他重新下了胃镜，到底成功了？好，好，好！”
“也不完全是。”护士长认真地解释：“是陶大夫。”
“陶乐？”林院长刚刚调阅了这台手术的通知单：“我知道，小陶去救场，当麻醉师了。”
“陶大夫不止做了麻醉工作。她提议用针灸刺激胃部，增进蠕动，以便让异物松动......”
“我懂了。”林院长赞道：“这个方案，和之前的二镜联合相似，但却用不着开刀，简便易行。”
“对了。”林院长话风一转：“异物是刚取出来，还没开始缝合吧？”
“已经开始缝合了。”护士长看向前方，陶乐的操作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中：
持针器进入胃部后，陶乐在从创口一侧进针，抽针后穿过缝线尾部的环，收紧，再以线性方式连续缝合，间隔约3毫米。
这个过程陶乐做得行云流水，在场的人看得赏心悦目。
“什么！”林院长的声音，比先前又拔高了两度。
“等一下，让他们等一下！”他大声说道：
“患者有极罕见的钛金属过敏症，不能用常规的金属钛夹缝合法。”
“先喷洒止血药剂，别的先不要做。海市的专家已经出发了，三个小时就能过来做EHS缝合.......”
“.......院长，您别急。”护士长听说现在要叫停，一颗心就悬了起来。
但听到了后面，她就又把心放了回去，语音也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没用钛夹缝合。”她说道：“小陶大夫正在做EHS缝合。”
她又看了一眼大屏幕，陶乐正用剪刀钳切断剩余的缝线，用持针器夹住缝线，又通过套管取出了针头，扔进了不锈钢托盘里。
“……现在已经完成了。”护士长补充道。
“小陶，她还会做EHS？”林院长惊讶极了：“而且.......怎么会这么快？”
他在电话那头似乎跟谁交流了几句，又问道：“创口有多长，小陶一共缝了几针？”
“一点五厘米，六针。”
“这不可能！”林院长和那个不知是谁的声音同时说道。
第330章 敲打
“不可能。EHS不可能做得这么快。”市卫生局的魏局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和林院长正同乘一车赶往一院，为的就是这位O籍女士洛伦妮。
她本人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音乐人，并不出奇；但其长子却是O国一位知名企业家，具备相当大的影响力。
一得知母亲的情况，他马上就联系到了O国大使馆，对方高度重视，立即协调地方.......所以就有了这一出。
林院长关掉了免提，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术才开始十五分钟。到现在，也不过二十分钟.......”
“要是说完成了异物取出还算合理，但要说连EHS都做完了，还缝了六针之多，那......”
他摇了摇头：“这可能是他们搞错了，把EHS和别的术式弄混了。”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魏局长说道：“只要不是用钛夹闭合，那就问题不大。等专家来了，让他处理就行。”
“我能不担心吗？患者本身就有凝血障碍，又要等好几个小时，用别的方法凑合完了，等专家来了又要返工，对伤处肯定会有影响。”
“刚才上手缝合的人是陶乐。”魏局长说道：“她你还不放心吗，就算用的不是EHS，也肯定不能胡弄。”
林院长就苦笑：“就是因为那人是小陶，我才更不放心。”
“她在中医针灸确实得到了周老的传承，甚至有所发展，但在西医方面，还是个新兵。”
“年轻人，骤然被抬到这么高的地位，很容易忘乎所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所以就敢夸下海口，但其实还差得远。”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魏局长沉吟起来：“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很可能就是她真正一上手，才知道驾驭不了，干脆放弃掉——所以才会这样快。”
“但就算是这样，她肯定也做了相应的止血措施。这不是和咱们刚才想的办法差不多？”
“所以说老林，已经这样了，你也别太多想。”魏局长安慰道：“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要保护年轻人，容忍他们的年轻气盛，敢想敢干。”
“你说得对。”林为民释然道：“想来经此一事，小陶也会明白不可眼高手低的道理，以后变得更加稳重。”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一院，二人下了车，立即冲到了手术室。
患者已经被唤醒推了出来，魏局长和林院长立即报了名，上前慰问。
“我感觉很好。肚子也不疼了，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洛伦妮女士欣喜地说道。
一直等在手术室外的两个朋友也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徐寿便和护士一起推着患者将她送到了病房。
患者和朋友一离开，林院长的表情立时严肃了起来。
“你们几个，跟我们一起，去看一下这台手术的录相。”
邵总、张总和陶乐只以为是领导关心这位外籍友人，所以特别重视，不疑有他。
视频开始，先是陶乐针灸令患者昏睡、继而麻醉的部分。
关于这种技术，林院长和魏局长是早就听说了，但也都是第一次看到，都看得全神贯注。
后面陶乐通过针灸足三里、神阙等穴道，促进胃窦蠕动，助力邵总成功取出假牙的过程，也很精彩。
林院长对陶乐生出的那点子火气就基本灭掉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勇者；明知自己不懂偏要装懂，是愚人。
身为医生，你可以不懂，可以慢慢学，但却不能好高鹜远，强行上手，这是对患者生命的不负责任。
林为民本来对陶乐评价极高，但唯因如此，今天也会特别失望。
要是陶乐现在年纪再大上个十岁，还有这种问题，他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可实际上她到底还年轻。就像魏局长说的，经过这一回，就是自己不说，她也能受到教育。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拿着病患的生命去当年轻人的磨刀石。
响锣不用重锤敲，但并不是一点都不用敲。
现在做个视频回放，观众的范围不大，不至于当众打人的脸；但也要敲打她一下，好让她明白，这事领导已经心知肚明。
这中间的轻重拿捏，林为民当院长多年，运用得十分纯熟。
手术时间本来就短，很快就进入到了陶乐要求护士提供相关器械，并讲解自己要做EHS缝合术理由的那一部分。
小陶的理论，学的确实是好。句里行间，一点毛病都没有。
林院长在心下又叹了口气。这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理论和实际的脱节了。
“直接拖到EHS缝合那一段。”林院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下一刻，陶乐镇定地调整柔性持针器的动作，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这个动作．．．．．．还挺似模似样的。
魏局长其实对于这个术式，知道得并不太多。
林院长就不一样了，他看过国外知名专家的视频，多少有所了解。
当初他观摩的时候，就曾经有过慨叹。
看看人家的动作，多么平稳，多么从容，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简直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械。
要是自家一院，也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内镜医师就好了。
所以他让人采购了设备，下决心推广学习．．．．．可没想到先用上的人，是新进的规培医小陶。
小陶这孩子，他本来是多么看好啊，可惜．．．．．
“漂亮啊！”魏局长的赞叹声，传到了林院长耳中，打断了他的睱想。
什么漂亮？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大屏幕上，然后就像被粘上去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明明是隔着长长的内镜套管，柔性持针器却像直接被握在手中一样。
进针，抽针，穿过针尾线圈，收紧。再进针，抽针．．．．．
简直就像是对皮外伤的缝合一般简单，连速度都没慢下一点。
针尖在大屏幕上跳动着，每一次的深度都整齐划一。
每一针的间隔都是３毫米，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陶乐的动作，无比娴熟、轻快，举重若轻，进退裕如，带着一种有韵率的美感，令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满怀欣喜与赞叹。
六针缝合完毕，共用时三分二十秒，还包括了之前下针和剪线头的时间。
这种缝合．．．．．．它就是EHS，绝对不可能有错，可又不是他看过那种EHS。
严格地来说，跟陶乐做的EHS相比，之前他评价极高的那一台，简直太过拙劣粗糙，根本不堪入目。
视频都结束了好几分钟，林院长还在反复回味，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