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就算是成功做完手术,也不能在死神面前抢回多少时间。
她想了想,就跟导诊的护士要了纸笔,先是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过去,又要过了老大爷的联系方式。
她穿着白大褂,天然就有一种信服力,又听说是为了方便回访,老大爷根本就不疑有他。
下午的手术其实并不复杂,陶乐和艾原分工合作,完成得又快又好,相互之间都有进益。
出了手术室,陶乐特意又回到了科里。
经过候诊区的时候,她没有再见到那祖孙二人。
她调阅了下午来做胃镜的患者资料,很快就找着了那位老大爷。
今天下午检出的食管气管瘘就这么一例,自然是一查便知。
患者名叫伍军,六十一岁,胃镜下可见食道距门齿15厘米至26厘米处,出现向腔内生长的斑块状凸起,病变部位边界清晰,表面粗糙不平整,且有小面积溃烂。
同时在第七颈椎到第一胸椎的位置,出现了食管气管瘘。
做检查的医生是住院医王福山,已提取了食管处多块组织进行活检,但具体的结论还要等病理结果出来才能得出。
陶乐就找到了王福山,乘着他结束了一台胃镜的光景,进去说话。
“陶大夫?你怎么有空过来?”王福山有点讶异。
他自然是认得陶乐的,前几天的示教手术可太惊艳了,让他想不记住都难。
人家海市三院来的主治,在陶乐面前都虚心请教,他这个住院医,又哪里敢摆什么架子。
“刚才在外面看见一个老人,呛咳米粒......”陶乐简单地把前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是你给他做的胃镜吧?”
“是我做的。”王福山对这位老大爷,同样也是记忆犹新。
“出现了食管气管瘘,又是这么大的癌肿,能不能手术,还得看后期的病理。”他摇摇头:
“我马上就把图片发给了接诊的苗大夫,她说让患者立即去找她,得马上安排住院,把气管给补上。”
王福山说到这里,推了推眼镜,面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你问这些,是想?”
陶乐赶紧解释:“没什么,我是觉得和这祖孙俩挺投缘。”
她又说了一下老人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情况,引来了王大夫的唏嘘不止——因为他也很清楚,这位患者的时间不多了。
只能希望,孩子除了爷爷之外,还有别的亲戚能帮着带吧?
陶乐就起了身:“我去普内科找苗大夫问问情况,王大夫你先忙。”
“那好,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啊!”王大夫将她送出了内镜室。
普内科在三楼,陶乐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苗燕苗大夫。
“伍军?他还没下来。”苗大夫皱着眉头:“刚才一看到内镜结果,我就知道不好了,一直在这等着他。”
她用手点了点桌上的一张单子:“你看看,住院通知单都填好了,结果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人不知道哪去了!”
“他这年纪也不小了,还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简直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陶乐明白,苗大夫说得都是气话,实际上是担心患者,就跟她自己一样。
“我想,他可能是有别的顾虑。”陶乐就把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还有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大概一方面是因为钱,另一方面就是担心孩子没人照看。”
苗医生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陶。”她问道:“你还年轻。有些事,我们就算再有心,也很难帮到每一个患者。”
“我知道。”陶乐说道。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跟她说了。
“但,我还是想要试试,能帮一个是一个。”
她站起来:“谢谢苗大夫。我刚才要到了伍军的联系方式,这就去打个电话问一问。说不定,他就是有事耽误了呢!”
苗大夫抬起头,看着被合上的房门,出了一会儿神。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科里来的那位林副主任。
她是海外某名校的博士后,家境不错,脸上身上,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
当时林副主任一力主张,在科里建立了一个博爱基金,还带头捐了十万元钱。
她自己那时也是青春热血,跟着捐了五千元,科里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都捐了钱。
博爱基金确实起到了作用,帮到了不少人,但很快就入不敷出,再后来,也就用罄了。
说到底,仅靠着他们科里这十几根钉,又能打得了多少铁呢?
在那之后,林副主任离开一院去了海市,基金会什么的,也就再也没在一院被提起过。
刚才,她竟然从小陶大夫的身上,看到了林副主任年轻时的影子。
这股子热血冲劲儿,是真的特别好,可是早晚都会被现实浇得冰冰凉。
苗大夫就摇摇头,叫进了下一位患者。
第370章 你的心愿
电话打不通。陶乐坐上了车,又试了几次,始终没有联系上人。
这引起了小临的关注。
“陶大夫,您要找什么人吗?也许我可以帮忙。”他说道。
这倒是,以米奥人的科技水平,想找谁又能找不到呢?
当下她也不推辞,就将那对祖孙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过五六分钟功夫,小临就得到了伍军的全部资料,向陶乐作起了汇报。
当年那起交通事故,伍军的儿子要负全责,就算人不在了,超出保额的部分,也是需要赔偿的。
伍军卖了家里的房子,将将地把债偿上了,每日里就靠着一家小食杂店维持生计。
店面是租赁的,房租连年上涨,每月经营下来,到手的也不过二三千元。
他平素为人极俭省,倒也存下了几万块钱。
只是这钱是攒给孙儿的,他自己一分一毫也不舍得动用。
这人刚才在医院犹豫了一会儿,就带着孙子坐车回了家。
他家就住在云市东郊,算是个城乡结合部。
“我们现在,就去他家看看。”陶乐吩付道。
“陶大夫,您是想帮他一把?”小临问道。
陶乐也没瞒他:“是。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上了,就不忍心见着那么大点的孩子,无人看顾。”
“对了,还要感谢你们米奥科技给我的高薪,让我做起善事来都有了底气。”
这话不是虚言,前阵子陶乐看到账户上转入的七位数的款子,还以为是银行出了错,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的月薪。
小七为她解了惑,告知她中间还有大半部分,是她救了席董的报酬。
没病装病还上杆子送钱?这钱她拿得有些亏心,只想找个借口快点花出去。
“陶大夫真是医者仁心。”小临调转了车头道:“其实我们席董,一直以来都有类似的想法,想要对弱势团体,提供支持。”
陶乐就看向窗外。车子行进的路,确实不是家的方向了。
也同样不是往东郊走的路。
窗外的景物,陶乐已经有点熟悉了——正是通向云溪宫的路。
“小临?”陶乐有些不悦:“不是说了要去伍军那里吗?”
“您别生气,陶大夫。”小临说道:“我们席董已经听说了此事,想要与您共进晚餐,当面商议。”
“您先别急着拒绝。需要帮助的人很多,靠着您那点薪水未必够用。”小临说得极快:“有席董出面就不一样了。”
小临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西穆,对于普通蓝星人的生死,会关心在意?
“你们席董,真的这么想?”陶乐坐正了身子。
“当然啦,要不他老人家为什么会在百忙之际,请您去商谈这件事呢?”
行吧,他老人家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有钱却是真的。自己肯定要努力促成这件事,好好地薅上一把羊毛再说!
云溪宫有个星辰穹顶,这点陶乐早就知道。
但是她不知道,原来这穹顶之内,还有一个宴会厅。
宴会厅的上方和四周,皆是无尽星河,光华璀璨,流转不休。
这般难得一见的景象,却都不及对面的人那样耀眼夺目。
西穆本就如芝兰玉树,风华绝世,今天又换上了一套银色的礼服,更显得丰神俊秀,令人难以逼视。
起码陶乐就觉得,自己已经被美色所迷,一时间忘了自己所处何方,只顾盯着对方看个不停。
直到那如金如玉的悦耳笑声,在她近前响起,她才恍然醒悟。
这一醒悟,她立即便向后连退三步,才与不知何时欺身上前的西穆,保持了安全距离。
西穆今天,却没有如前次一般,咄咄逼人。
“乐乐。”他深深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我请你来,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
“所以其实,你并不是真心想要帮助那些弱势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