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医带着实习生跟救护车去现场了,童笑然和另一名规培医一起,跟着主治医师做着准备工作。
安排平车,抢救室备床,联系血库,检查设备,换上无菌服......
“对了,准备好识别腕带。”带着她的主治医贺正嘱咐道。
车祸患者一下救护车,接诊的医生预检之后,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给病人戴上不同颜色的腕带识别,再分别进行处置。
童笑然极不情愿答应了下来。今天可真不走运,这个时间点儿竟然遇上了连环车祸。晚上铁定得加班,还不知道要忙到几点呢,预约好的美容都做不了了。
她面色很不好看,贺正看见了,还以为她在担心车祸中的伤者,安慰她道:
“全市各个大医院都接到了调度通知,现在救护车都去现场了,你不用太担心,做好自己能做的。”
“昨天王主任不是刚讲过外伤患者入院检查的要领吗?当时你听得很认真,照着做就行。”
童笑然勉强答应了,心里更烦闷了。
王主任讲的内容很丰富,可她根本没有听,而是拿出了当年上课胡弄导师的手段,目视前方,频频点头,好在王主任也没有提问她。
前几天报到的时候,得知自己被分到了急诊,她都懵圈了。
在她眼中,急诊又累又脏,还没什么好处,从来都不是她的选择。
可是现实就是,在友爱医院,进了急诊,想要出去就难了。
虽然规培医有轮转制度,但前辈们已经告诉她了,在友爱医院这就是一纸空文。
她的规培证上会印下“急诊”的字样,未来简直黯淡无光。
从报到到现在,童笑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请人帮她说说话,把她从急诊调出去。
中午杨瑞雪的电话,就像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她当然知道杨瑞雪的家世背景,否则也不可能一直刻意讨好她。
只要她的大舅为自己说上一句话,不信友爱医院的领导能不买账。
而她要自己做的,其实也非常简单。
无名山庄之中。周济深沉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陶乐。
明明是外表朴素平凡的样子,偏偏人品却这样不堪,满嘴跑火车,说大话:一会儿说小问患了重疾,一会儿又吹嘘自己能治好阿越。
如此不负责任,信口雌黄。
“你的师父是谁?”他冷冷地问道。依他看来徒弟没教好,自然是老师的过错。
“您问这个做什么?”
“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教出你这样满口大话的徒弟。”周济深真的很失望。
“我学艺不精,没有资格说出师承。”周老对陶乐的态度,也令她很不悦,此刻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关于这件事,她已经说了一次谎,就算咬着牙也得坚持到底。
周济深摇了摇头。连师门也不敢报,可见真的是心怀不轨。
清浅若非被阿越的事乱了心神,又哪会上这种当。
“你师父,可真是有先见之明。但不管你来这是为了什么,现在都可以走了。”他冷冷说道:
“有我在这里,你没有任何机会招摇撞骗。”
西穆感受到了眼前这个蓝星老头儿心中的不满,眯起了眼睛。
本殿暂时是不可能对他做什么的,因为他还要负起阻挡陶乐救治那个废物的重任。
但在这之后,任何怀疑、轻视陶乐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沉重的代价。
正在这个时候,从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虽然不高,还有些气短无力,但却十分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乐乐,请你代我,招待一下周大舅。”程越说道:“母亲不在,我又是这个样子。作为我的妹妹,自然要尽到主人的责任。”
屋外众人中,除了汤问之外,哪个不是历经世情,懂得听音辨意的人?此刻每个人都听了出来,程越这话,是明明白白地在为陶乐撑腰。
他的意思很明确:在这无名山庄,陶乐不是可有可无,能够被随意对待的人。她是我程越的妹妹,也是这里的主人。
而周济深,就算是从外祖和母亲那边算起是世交,喊在口中是大舅,但终究是客人,更是外人。
要是换了别人这样说,这样对待自己,周济深只会淡淡一笑,转身离开。
可是阿越不一样。这是何老唯一的亲外孙,是自己当亲妹妹看大的何清浅唯一的儿子。
他深深望了陶乐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进屋去了。
陶乐稍微犹豫了一下,黄叔却没有犹豫。
“小姐,少爷在等着您。”他做出“请”的动作,示意陶乐进去。
陶乐远远地望见了程越。不过两天功夫,他就又消瘦了一圈儿,只有看着她的双眼,依然温润有神,隐含笑意。
“大哥!”陶乐情不自禁地呼出声来,就要冲到他床边去,却被黄叔拦住了。
“小姐,我帮您抱着猫?”他看似询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
陶乐想起来,程越这种状况,免疫力是极差的,最好是处于无菌环境之中,确实不该接近宠物。
虽然西穆是不一样的,但并没有必要多费唇舌不是吗?
在西穆反抗无效后,他被放了下来。皱成包子褶的丑脸,对上了汤问饶有兴趣的目光:
“哇哦!这只猫太酷了!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猫了!”
汤问的欢呼声,极大地取悦了西穆。他能感觉到这份赞美发自肺腑,全无虚假。
这个幼崽很不错,大有前途,本殿十分欣赏!西穆一边满意地享受着他的抚摸,一边想道。
直到很久以后,他看到了汤问建造的最美怪物游乐园,亲眼目睹他抚摸着各种丑绝人寰、恶形恶状的创造物时陶醉的神色,他们友谊的小飞船,才算彻底地坠毁了……
第53章 你不行但我可以
周济深负手站在窗边。虽然没有回头,但他一直侧耳听着屋内的对话。
他必须替清浅看着点,不能让阿越轻易上当。
通过金手指的查看,陶乐发现程越的情况极不乐观。虽然前次她治疗了一次并发症,但只要病因仍在,并发症仍然会持续加重,属于治标不治本。
界面是触目惊心的深红色:
年龄:33岁。健康值:27。
病因:高位截瘫(僧帽水母中毒)91%,肌肉萎缩(轻度)9%。
心率:110 血氧饱合度95%
并发症:慢性呼吸衰竭。
两天的时间,前次恢复到34点的健康值,就又回落到27点,比初见程越之时还要低上1点。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别说三年,他大概撑不过一个月。
陶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哥,请相信我,让我为你治疗吧。”她握着程越的手说道。
“乐乐。大哥不是相信你。只是......你还年轻,不懂人心难测。”
程越竭力控制着面上的表情,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就连这个动作,他做起来都很吃力了。
“行医救人,哪有没有风险的。只要有一点闪失,就会......大哥不想害了你。”程越费力地说道。
他很清楚,陶乐什么也不做,那就卷不进来,否则,他的母亲,那些医疗团队,都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虽然在法制社会她不会有生命之忧,但身败名裂,终身无法行医是肯定的。他了解他们。
“我不怕,大哥,我真有把握。”陶乐说。
“哼,哈!”周济深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讽刺:“小姑娘家,吹的好牛皮!就阿越这病,无论是我还是西医专家,谁敢说能治好,又有谁敢说有把握?”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的良心,它疼不疼,有没有愧?”
“我自然是问心无愧。而且,你们做不到,认为不可能的事,在我这里却可以。”
陶乐站了起来。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周济深步步紧逼,阻碍了她救治大哥,就算在医学界地位再尊崇,那也不行。
人这一生,不能时时都讲究中庸之道。适当地露出点锋芒棱角,别人反而不敢随意对待你。
屋顶上方的华丽吊灯,将明黄色的灯光尽情地打在她的身上,为她修长的颈,自信的面增添了一份不可逼视的容光。
为这份容光所慑,周济深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话,这回他的语气却没有方才那般咄咄逼人:
“既然你认为自己可以,那就请说一说,阿越到底是什么症状,你又准备怎么治?”
“大哥是僧帽水母中毒,神经毒素侵入他胸腔以下......”陶乐才说了大半句话,就被周济深打断了。
“等等,你怎么知道是僧帽水母中毒?”周济深惊奇极了。
他已经与何清浅以及医疗团队进行了沟通,知道那夜天黑浪急,并没有人见到过蜇伤程越的真凶到底是何方神圣,只能根据鞭型灼烧状的伤痕,推断是某种剧毒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