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本子被翻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他的学习笔记,前面因为认字数量太少,有不少错字、半截字或者是图画,越往后来,正确的字就越多,记载的内容也越全面。
“这是一份第二收容所法制学习结业考试的成绩单。卢卡在该收容所的8012名野民之中排名第三。”
“而这些则是专业技能方面的学习。房屋维修的相关技能,无论是理论还是模拟实务考核,卢卡都以高分通过;而每天工作再累,他也坚持进入夜校学习至少两个小时。”
第181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九)
“让我们来看一看卢卡学过的课程,哦,他已经开始试着绘制装修图纸了——而就在被捕的当天,他还预订了当晚的学习课程。”
一名年轻的卫戍部队士兵出现在画面之中。
“卢卡?我当然记得他。事实上,在大正蚀当天,正是我驾着飞板救了他与奎根女士。”士兵说道,“那个时候他已经近乎筋疲力尽,但仍然没有扔下年迈的奎根女士——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完全扭转了我对野民的印象。”
“卢卡在收容所中的表现有目共睹,他勤奋努力,礼貌友爱而且知道感恩——我亲眼看见他将自己份内的食物分给另外几名幼童,而且还主动负起了照顾奎根等老人的责任,从来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所以我不相信,卢卡会杀害墨尔亚老先生——虽然当时我不在现场。但这样一个尊老爱幼的少年,一个从没有跟收容所内任何人红过脸吵过架的年轻人,总不会因为几句口角就暴起伤人。”
视频就到这里结束,而利亚姆的开庭陈述,也在观众们的沉思之中进入了尾声。
“从多个方面得到的反馈,都能证明身为弃婴而在墟野中长大的卢卡,是一位正直善良、心胸豁达、沉着稳重的优秀市民。”
“他认真学习并且尊重法律,对于未来的生活有着清晰的规划,并且一步一个脚印地付诸行动。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这一点是墟野的凶兽教给他的,并且从未在任何场合表现出冲动易怒的情绪。”
“所以我恳请法官阁下,以及各位市民深思:这样的一名少年,完全没有理由抛弃自己的梦想与规划,孤注一掷地杀害一名初次相识的老人。这既不符合他的行为习惯,也没有合理的动机。”
“为谋杀举证,是控方的责任。而接下来我将继续证明,他们的证据是多么苍白而单调,直到法官阁下作出最终的公正裁决——判我的当事人无罪释放。”
连赫克托先生都不得不承认,利亚姆的开庭陈述相当特别:“确实能蛊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
“但这没有用。”阿提克斯先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在铁一般的证据之前,那些妄图靠着同情牌取胜的律师,最后也都只能铩羽而归。”
但市民们大多是易感人群,他们在对卢卡全不了解之时可以毫不犹豫地喊打喊杀,但在看过刚才的视频之后,除了部分坚定的野民痛恨者之外,或多或少地都对这个少年有所改观。
即便如此,他们中的大多数,仍然保持着之前的看法,相信卢卡就是杀害墨尔亚老先生的凶手。
而他们作出这种判断的依据,也正是初审时控方所出示的种种证据,包括了证人证词。
市民是感性的,也是理智的,而后者才是他们行动与判断的根基所在。
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赫克托先生才会那么笃定,这场官司利亚姆输定了,哪怕他有阿黛丽的暗中相助也没有用。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这会儿全都停止了喧哗,将注意力投向了庭审现场。
按照程序,接下来进入了法庭调查环节,首先就是对于被告的询问。
检察官走到法庭中央,向着唐闲鞠躬致敬,然后向着卢卡提出了一系列问题。
“让我们直接切入正题。”他问道,“在十天前的那个晚上,确切地说是3月12日当晚,你是否锤杀了墨尔亚.巴菲克老先生?”
“我没有。”卢卡答道。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了无数遍,但并没有人在意这个答案。
但今天的检察官明明还是上一次的那个人,面对他时的态度却比之前有所变化。
这是卢卡根据在墟野之中锻炼出来的直觉做出的判断。
对方虽然表面上仍然严肃,但在自己否认之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而他始终挂在面上的那种鄙夷漠视,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好吧,那让我们来进一步了解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墨尔亚先生家里?”
“是因为墨尔亚先生打了报修电话,说卧室里漏了水。而我所在的追梦装修公司,为所有客户都提供后期维修服务。卡西莫先生派了我过去。”
“在这件事之前,你认识受害人,也就是墨尔亚先生吗?”
“我来公司的时间很短。”卢卡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墨尔亚先生,也是第一次到他的家里去。”
“你是怎么过去的?到达的时间是?”检察官继续发问道。
“卡西莫先生派了浮空车送我过去,到达时间正好是晚上8点15分。”
“你为什么对这个时点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我必须按照公司的要求,在抵达客户家中时进行打卡记录。”卢卡如实说道。
这是控方早就已经了解并核实过的情况,当庭发问主要是为了让法庭更加清晰地了解事实或是被告的谎言,以利于后期举证。
“在到达墨尔亚先生的宅邸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按了门铃,卡珊德拉女士立即打开了大门——她已经提前守在那里了。”卢卡说道,“她带着我通过楼梯上了顶层。在那里我经过检查,发现并非是管道老化引起的漏水,而是有人在地板上倒了大量的水。”
“虽然地板表面的水已清理干净,但渗入下方的部分却是导致墨尔亚先生卧室漏水的原因。”
“那么你强调的这两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吗?”检察官问道。
“是不同的。”卢卡回答道,“按照公司的规定,如果是管道老化造成的漏水,我们应该免费维修,但如果是因为自身原因导致的,那么就必须付费才行。”
“所以接下来,你提出收费请求了吗?”
“是的。”卢卡说道,“但卡珊德拉女士不同意。她说墨尔亚先生是公司初创时的老客户,理应享受免费维修的待遇。”
“那么你是如何回应的呢?”检察官问道。
第182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
“我当然不同意。晚间上门维修,加上材料的工本费需要50金币,这笔钱是公司应该得到的。”
“所以你做了什么来维护公司权益的?你跟卡珊德拉女士发生争执了吗?”
“反对。”利亚姆跳了出来,“反对控方提出诱导性问题。”
“反对有效。”唐闲说道,“控方,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
“好吧,我换种说法,接下来你为了要到这笔钱,又做了什么?”
“我确实是想要收到这笔钱,但也时刻牢记卡西莫先生的教诲,任何时候都不能跟客户发生冲突,这是服务行业必须坚守的职业准则。”卢卡说道,“卡珊德拉女士很不高兴,她冷了脸,让我自己去找墨尔亚先生要钱,说只要我说服他同意付钱就行。”
“所以你就去见了墨尔亚先生,你还记得那时是什么时间吗?”
“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时间。但按照工作进度估算,应该在8点50到9点之间。”
“好吧,说一说你跟墨尔亚先生会面的经过。”
“他打开了门,让我进去。”卢卡回忆道,“墨尔亚先生是个和善而耐心的人,他认真地听了我的讲述,对积水的原因进行了猜测,说可能是卡珊德拉女士浇花时倒多了水,但这需要明天再唤她来加以询问才能确定。而当时已经太晚了,他让我先回去休息,他会在次日亲自与卡西莫先生联系。”
“你有没有跟他发生争吵,哪怕只是一句?”
“一句都没有。我只是向他道了晚安。”卢卡说道,“然后就退了出去。”
“等一等,先回到你跟墨尔亚先生道晚安之前——明明卡珊德拉女士当时就在附近,你为什么没有要求他们现场对质,而是同意了延后到明天再说呢?”
“因为我看得出来,墨尔亚老先生已经十分疲惫了。”卢卡说道,“上了年纪的人需要更多的休息。这50个金币虽然重要,但不能以牺牲客户的健康为前提来收取,这也是卡西莫先生之前的教导。”
“接下来呢?”检察官问道,“你直接离开了吗?”
“没有。我想起了自己的工具箱还落在阁楼里,所以又特意上楼去拿。但阁楼里面空无一人,无论是卡珊德拉女士还是工具箱,都不见了。”
“在那之后呢,你又做了什么?”
“我没有再打扰墨尔亚先生,直接离开了宅邸,并在公司考勤系统打了卡,又给卡西莫先生打了电话,讲清了事情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