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这么说起来,这女仆岂不也算是帮凶了?”
“何止呀?你忘了,这次漏水事件也是因她而起的了?”
他们说得起劲儿,法庭上的里奇警官却摇了摇头:“律师先生您误会了,即便是我这样任职二十多年的刑警,也没有隔空判断生死的能力。”
“那么如果是你处在卡珊德拉的位置,能否通过凶器上的血迹与脑脊液,断定对方已经当场死亡了呢?”
“不能。”里奇警官摇头道,“即便是导致脑脊液外流的严重颅脑损伤,也是存在一线生机的。”
第187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五)
“那么你是否认为,女仆卡珊德拉对墨尔亚先生的死负有未及时救治的责任?”
里奇警官犹豫了一下:“她只是被吓坏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就跪在门口,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而且她也尽到了报警的义务。”
“那我再换一个问题。”利亚姆问道,“说说那柄凶器吧,它作为控方的展示物1号,刚才已经当庭出示过了。”
“是的。”
“但我现在对控方出示的证据提出质疑——因为他们只是简单地查明了那柄方头锤与伤口的一致性,确定它的所有者为我的当事人,并且从锤柄上取得了他的指纹,并没有进行深层次的鉴定。”利亚姆说道。
“法官阁下,我方申请当庭宣读被告展示物3号,即维西市司法检测中心对原告展示物1号的司法鉴定结果。”
在得到唐闲的同意之后,他转向证人席:“里奇警官,请你宣读一下这份鉴定结果。”
“维西市市立司法检测中心第960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外观检测:锤头有新鲜撞击凹陷及刮擦痕迹,符合钝器暴力作用特征;锤柄表面覆盖混合性喷溅物,呈暗红色(血液)与白色粘液状(脑脊液),分布不均匀,部分区域存在手套摩擦痕迹。”
里奇警官读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就接了下去:“生物痕迹检测:提取锤柄附着物进行DNA分析,确认含人血及脑脊液成分,与死者墨尔亚的DNA完全匹配。”
“指纹提取尝试:锤柄表面喷溅物渗透区,因手套摩擦导致表面纹理破坏,无法取得指纹;仅在锤柄末端无渗透区提取到一枚清晰指纹,经查证属于本案嫌疑人卢卡.......宣读完毕。”
“好的,谢谢里奇警官。”利亚姆说道,“请问你在案发现场找到手套了吗?”
“没有。”里奇十分确定地道。
“法官阁下,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控方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证人登场了。
他就是负责抓捕卢卡的警员杰特。
在控方检察官先行询问之后,利亚姆开了口。
“杰特警官,你带人在3号门附近拦住了卢卡,他看到你们出现时有什么反应?”
“他表现得很惊讶。”杰特警官回忆道,“当我们冲上去制服他的时候,他一直在问为什么。”
“你觉得这种惊讶是真实的,还是装出来的?”
“说不准,我以前也见过伪装得很好的犯罪分子,所以从来不会根据表面的反应来随意判断。”
“卢卡当时有没有进行反抗,也就是拒捕的举动?”
“那倒是没有。”杰特警官说道,“大概是知道我们人多又带着警犾和能源枪,知道自己跑不掉吧。”
“那么你们逮捕他的时候,他的手上是否戴了手套?”
“没有。”杰特肯定地说道,“我亲手给他上了背铐,肯定没有手套。”
“没有手套的话,那么血迹呢?”
“这个,应该有吧?我没有注意。”杰特警官说道。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利亚姆提声问道,“警官先生,你必须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如果有血迹,请你拿出检验的结果,确定那些血迹的主人是谁,但我并没有在检方提供的证据中看到类似的报告。”
“我记不清楚了。”杰特警官拍了拍头,“当时就觉得他肯定是凶手,所以并没有做这方面的检测。”
“所以你们并没有证据证明,被捕当时我的当事人手上有血迹了?”
“是的。”
“衣服呢?”利亚姆指着被告席中的卢卡问道,“请问在被逮捕的当晚,我当事人穿的是否就是这件灰褐色的工作服?”
“是的。”杰特警官肯定地道。
“凶杀现场的情况想必你也了解了,那么在以如此力度重击死者颅脑的情况下,凶器与凶手的手上都该沾有鲜血,那么衣物呢?”
“应该也会难以避免地崩溅到血迹。”杰特警官说道。
“但我也同样没有找到相关的检测报告。”利亚姆淡淡地道。
杰特警官挠了挠头:“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凶犯是野民嘛,大家都知道肯定会直接定罪,用不着那么麻烦。”
“但他们现在也是普通市民。”唐闲开口打断了他,“至于你与当晚其他警员玩忽职守之罪,庭后再加以追究。现在,本庭要求立即检验卢卡的外衣。”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卢卡的外衣上虽然脏污,但却并没有任何血迹,就连右袖口处也一样。
杰特警官退了场,控方举证也到此结束。
轮到辩方举证之时,利亚姆传唤了一位出人意料的证人。
“艾芙拉?”梅森先生腾地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中年女人连个眼风都没留给他,径直走上了证人席,将手按在厚重的《联邦宪法》上,宣誓会诚实作证。
“证人,请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是艾芙拉.伊顿。”女子说道,“原告梅森的妻子,也是他那个地下情人卡珊德拉多年来的眼中钉。”
最后一句话,令好多看热闹的观众喧哗了起来。
“哇,原来艾芙拉女士已经知道了!”
“看起来女仆这些年很嚣张啊,要不原配正妻怎么会这么大的怨气?”
“情人正妻相继登场,看看梅森先生的表情吧,真是太精彩了!”
梅森先生确实是意外极了。他在开庭之前完全没有接到相关的通知,所以只能疑惑地望向检察官——但后者回避了他的视线。
任何新增的证人都需要提前告知控辩双方,这是规定的程序,所以检察官当然心知肚明。
只是出于种种考虑,他并没有及时转告梅森先生而已。
而后者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只能试图自救:“艾芙拉,我跟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先下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当!”唐闲敲下木槌,“原告,请坐回去并保持安静。”
梅森先生无奈地坐了回去。他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不妙的预感,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第188章 野民少年谋杀案(十六)
“凶案当晚,也就是3月12日晚上8点30至9点30之间,你跟梅森先生在一起吗?”
“没有。”艾芙拉冷冷地道。
“不,我们在一起。”梅森先生站了起来,“艾芙拉,你不能因为生我的气就这样说,那一天我们明明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然后早早地睡下了!”
“原告,请你保持安静。”唐闲再次提醒道,“如果再次打断证人,将被判以藐视法庭之罪。”
两名法警随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梅森先生的肩膀,将他按了下去。
其中一个还在他耳边低语:“再敢擅自开口,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梅森先生不敢再妄动,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妻子,但只换来了她冷冰冰的哂笑。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喝了那杯加了安眠药的酒水,却仍然知晓你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梅森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肩上传来的重压却逼着他将话咽了回去。
“艾芙拉女士的意思是,在案发当晚,梅森先生给你下了安眠药,并且在以为你熟睡的情况之下,悄然出门了?”
“是的。”艾芙拉女士说道,“他离开的时间是晚上8点25分,回来的时间是9点35分,回来后先去洗了个澡——我记得很清楚。”
旁听的观众们被这段问答中透露的信息惊呆了。
“我没记错吧,之前墨尔亚老先生死亡的时间,似乎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
“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其实是偷偷摸摸地出去,难不成真凶就是梅森先生?”
“不可能不可能!你们想想看,梅森先生本来就是墨尔亚先生的遗产继承人,老人年纪也不小了,其实也不会再等太久,他没有理由这样做吧?”
“说的也对,但要是这样的话,梅森先生的行为又为何如此鬼祟?”
“我有一个猜测,他该不会是去和卡珊德拉幽会吧?”
“可是警方从来没提过,梅森先生也在现场啊?”
“有点乱有点乱,咱们还是继续听吧,我也想不通,被告律师纠着这段婚外情不放,到底是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