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中主城,万泰市。第七区第十二警务所贝特所长眉头紧锁,他刚刚才得到通知,所里也需要抽调一名警司支援北野,但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所里的四名三级警司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调动。
“行了。”贝特所长直起身子,拍了拍桌子,点着四人中最年轻的那一位警司,“罗杰,就是你吧,别再推了。”
“我是真不行。”罗杰立马提高了声音,“我妻子下个月就要生产,我绝对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所长您是知道的,我是费了多大劲儿才追上她!”
贝特所长很不满:“谁有功夫理会你们婚前的那点子事。现在说的是工作,我下的也是命令——赶紧回家收拾一下,明早出发!”
罗杰不为所动。他双臂环胸,眼睛在贝特脸上身上瞄来瞄去:“所长,你要是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都知道北野是个什么破地方,一场暴乱军警死亡率高达八成,联邦政府说叛军已经全部抓捕归案,谁能信?傻子才会去送死呢!”
“呵呵,你不去?那就把警衔给摘下来!”贝特所长愤然道,“贪生怕死,还当什么警官?”
“你不怕死,你们也都不怕死,那怎么找出一堆理由不肯去?”罗杰冷笑道,“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岳父是什么人?”
贝特脸上的愠色忽然消失了。他想起了罗杰岳父的身份:万泰市警务署的副署长,这也是他能够年纪轻轻就当上警司的原因。
怪他刚才疏忽了,有这样的岳家,自然是用不着苦哈哈地前往援北的。
“罗杰的情况确实特殊。妻子怀胎生子不容易啊,男人就得陪在身边好好照顾——这么着,还是胡安你去吧。”
胡安警司勃然变色:“我家里的负担重——所长您知道的,我需要照料父母,根本脱不了身。”
胡安警司家里的情况大家其实都清楚,父母一年前乘坐的浮空车坠毁,身体大半都被摔烂了,虽然性命好不容易救回来了,很多器官也都无法正常运转,必须得逐一更换。
保险理赔的额度有上限,根本不足以负担换器官的费用,胡安用上了几乎所有积蓄,这才把最重要的心肺器官都换掉了,但要是想要彻底康复,还需要更多的钱。
“我当然清楚你的情况。”贝特所长说道,“其实换个角度想,去北野是件好事啊,那边除了工资之外,还有绩效奖金与援北津贴,加起来是你在这边收入的三四倍了。”
“是啊,只要干上两年赚的钱就足够给你父母把器官换齐,回来还能晋级升职——根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罗杰说道。
胡安警司闻言冷笑:“呵呵,有命赚没命花的钱,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肯定不去。”
贝特叹了一口气,继续劝道:“危险也是机会,联邦中央政府派出的部队还驻扎在那边没走呢,人身安全肯定无虞的。你是资深警官,过去后能发挥的作用肯定比罗杰更大,说不定没到两年,就先提职了,回来后还变成我的上级了呢!”
“我就这么大的脑壳,戴不了更大的帽子。”胡安不为所动,“所长要是一意孤行偏要点我去,大不了我也不要这张脸了,去找伊妮德警监好好理论理论.......”
他一提起伊妮德警监,贝特所长立即泄了气。这位女警监是万泰市第七区警务总队的队长,年过四十都没结婚,只是枕边人却来来往往,没想到胡安竟然成了其中一员。
不过光看相貌,胡安也确实符合传闻中伊妮德警监的喜好:身姿英挺,相貌俊逸,因为家中遭逢变故,还带着一些难言的忧郁感。
会议室里的另外几个人都暗戳戳地在他面上看来看去,心里或羡慕或鄙夷,只是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贝特所长的目光扫过另外两名警司,二人从容不迫任他打量,彼此之间皆是心领神会,因为他们家中也都各有背景,否则之前贝特也不会先点另外两个人了。
“不管怎么着,你们中间肯定得有人去北野。”贝特叹气道,“要不然,就用最传统的办法,抓阄?”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摇头。
最年长的巴洛警司开口道:“所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所里可是还有第五位警司的。”
“对啊!”另外三个人也如梦初醒,“兰斯洛特警司已经在家停职半年了,现在也该回来工作了!”
贝特也想起了这个人,面上的冷意一闪而过,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怎么把这个刺儿头给忘了。”他说道,“那就发个通知,让他直接复职......嗯,就不用回所里了,明早直接去市政广场集合,出发援北!”
兰斯洛特收到通知之时,正在认真地浇灌阳台上的花木。
停职这半年里,他的薪水减至三分之一,每月仅有18枚金币,缴纳个人所得税后就仅剩下9枚,日子过得窘迫之极。
好在兰斯洛特是孤身一人,房子又是父母留下的,无需额外支付租金,省吃俭用下倒是能够勉强支撑。
只是这种日子肯定坚持不了太久。因为再有两个月,就到了缴纳房产税的最后期限,如果拿不出120枚金币,那么这套房产就会被直接没收。
他之所以培育了这种名为寰天菊的花卉,就是因为它的价值颇高。
花卉这种东西,热度都是一波一波的。那些有钱人的喜好没个长性,半年前钟爱寰天菊,各家都搜罗品相好的争相攀比,它的价格就不断上涨,有一款绿玉大盘花甚至卖出了一株300枚金币的高价。
这令兰斯洛特眼红不已,也就用剩余的一点积蓄,购置了几十株花苗。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第一茬花期尚未到来,寰天菊的热度就已经过去了。
第294章 援北(二)
现在万泰市乃至环中主城内的富贵人家,热捧的花卉变成了邈日兰。
跟风栽种寰天菊的人家多得很,一旦风向转变,无数人都拿出来抛售,价格立即一泻千里,哪怕是那品绿玉大盘花,也不过才能卖上两三枚金币,更不要说是兰斯洛特手里的普通品种了。
好几十株加在一起,只卖一枚金币都没人要,连本钱都拿不回来。
兰斯洛特叹着气,手指轻轻竖起,指尖上凝出一缕黑雾,将刚刚飞到花叶上的飞甲虫包裹起来,送出了窗外。
其实也没什么的,他想着,无论是寰天菊还是房产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他不能尽快得到一份新的墟晶溶液,生命就已经迈入了倒计时。
大正蚀带走了所有的墟野,还有其中那些层出不穷的凶兽,没有人能够再取得墟晶。所以剩余的那些就弥足珍贵,用一颗就少一颗,直至大正蚀终结的那一天。
这次大正蚀会持续多久,并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也许三年五年,也许十年八年,还有可能持续几十年,将会耗死绝大多数依赖墟晶生存的人。
对兰斯洛特这种早年被仇家注入了墟晶溶液的人来说,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这份工作,因为他偶尔会在抓捕人犯获得的赃物中,找到一两份墟晶溶液。
这东西是地下世界的硬通货,既能自用又能直接当钱花,很多能耐人都喜欢贴身携带,也就便宜了兰斯洛特。
当然,他之所以桀骜不驯也是源自于此:墟晶带来的强健体魄与反应速度,令他在罪犯的缉捕方面得心应手,升到警司一职确是实至名归。
只是在办理最后一个案件之时,他立功心切,将贝特所长关照要放走的某名人犯直接击毙,让他不得不将到手的钱吐了出去,大失面子。
这种事情其实并非第一次发生,很多事情积累到一起才有了这半年的闲置,兰斯洛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学着低一低头,去向贝特所长认个错表个忠,让他放自己回去工作,哪怕是降级撤职都行,但转念想想,又放弃了。
因为贝特所长的心胸仅有针尖儿那么丁点儿,还从来没听说他原谅过任何一个得罪他的人,真要那样做的结果,大概就是被人指点耍笑一番后依然一无所得。
兰斯洛特听说过北野主城大规模招录的消息,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去。因为他的公职身份还未被撤销,哪怕是擅自报了名也无法通过审核。
所以当收到这则前往北野轮调的通知之后,兰斯洛特简直是大喜过望。
第二天一早,他按照通知时间来到了市政广场前。
这里已经集结了上百号人,各个面上都愁云惨雾,正跟哭泣不已的家属们依依惜别,与兴致勃勃的兰斯洛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个小时之后,浮空车降落在北野主城。在落地之前,兰斯洛特就接收到了自己的新职务与待遇:
第37牧区警务所所长,二级警司,每月工资、绩效加援北津贴合计为210枚金币。
而且按照阿黛丽阁下颁布的最新规定,援北人员的收入全额减免个人所得税,在北野工作期间还能按最高标准享受医保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