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你们再次交出了一份失败的答卷。所以我说，这一切应该结束了。”雅列先生提高了声音，“联合政府存在的意义，是为地球文明的存续负责，而不是为了某些人所谓的面子，就要压上70亿地球公民的性命去一意孤行，终致玉石俱焚。”
“可是，火种计划的最重要的部分，不就是在于要舍弃那70亿公民中的绝大多数，保全包括你们在内的一小撮儿人吗？”再次有代表发声问道。
“不，我们要守护的，是七十亿公民之中，最为聪明，也是最为优秀的那一部分，因为他们代表了地球文明中最有传承意义的那一部分杰出基因，只要他们能够存活下去，那么我们的文明就不会断绝。”
“当然，我也并没有说，剩下的那些公民就会被无情地放弃。”雅列先生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继续与黑塔联络，诚恳地表达歉意并奉上赔偿的举措，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第328章 决择
“在我看来，在无可匹敌的强大外来者面前，投降并不可耻，面子也不值一提，如果能取得他们的谅解，让七十亿公民得以存活下去，那么哪怕他们将我雅列的脸踩到泥里践踏，我也心甘情愿！”
这番声情并茂的演讲，感动了现场的多数代表。在接下来的表决之中，有关将火种计划确立为地球当前首要任务的提案，得到了七成以上与会代表的支持。
地球联合政府轮值主席裴嘉时在会后发表了公开讲话，将联合政府刚做出战略重心转移的决定告知所有民众，同时表示，地球联合政府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即将到来的黑塔危机之中，保护全体公民的人身与财产安全。
而在讲话的最后，裴嘉时主席郑重承诺，无论事态发展到何种程度，他本人与家人都将放弃参与火种计划前往火星逃生的机会，与所有地球公民共存亡。
因为之前关于治安方面的种种部署，且黑塔到来的消息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消化与沉淀，再加上裴嘉时主席的表态，地球公民们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平和得多。小规模的闹事冲突虽有发生，但很快就被镇压下去，没有激起多少火花。
“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暂时性的平静，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发酵。”袁石说道，“而在火种计划的持续推进之际，星核动力等民营航空公司必然会为了售票而刻意营造焦虑情绪，再加上某些宗教组织的推波助澜，那些没有离开希望的绝望民众，肯定会掀起更加强烈的破坏行动。”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闻湛清等人也叹着气。他们久经世事，对于坏消息的接受能力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上面的意思是，将会在火种计划中，为诸位和家人都保留名额。”袁石再次说道，“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会在地球的秩序彻底乱起来之前，先行将你们送到火星新城。”
“让唐闲去就行了。”唐铮与闻老三人异口同声道。四人话一出口，彼此对视而笑，“我们都要留在地球。”
“没有必要。”袁石劝道，“我是军人，肯定是要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但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未来的火星新城需要你们。”
唐铮耸了耸肩：“我对国家、对地球最大的贡献，就是生了一个好闺女。她入选火种计划当之无愧，就是去了火星也肯定能做出更多的贡献，我跟妻子就不去拖她的后腿了。”
“是啊是啊!”闻湛清等人也说道，“我们几个也都老了，子侄里也没什么可用的人才，这几把老骨头，就更不用背井离乡了！”
“我也不走。”一直沉默不语的唐闲开了口。
“那可不行。”袁石摇头道，“火种计划的名额已经分配到各国了，你是被首长直接提名并列入第一批迁移名单的人选，去留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
“这个我不管。”唐闲难得地任性道，“我要跟父亲母亲待在一起——而且我总觉得，去火星就真的安全吗？谁能保证黑塔在毁灭掉地球所有人类之后，不会转头攻向火星？”
“没有任何人能保证。”她说道，“就像你们也不能保证，如果我离开地球，还能不能继续进入暗影位面，能不能继续获得新的科技。”
就是她说的后一种可能，打动了袁石。
“还真是说不准。”他抚额说道，“我会将你的推测报上去，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上面的意思。而且哪怕你再也无法进入那边了，你对地球科技进步做出的贡献也依然是史无前例的，占据一个火种计划的名额完全是实至名归。”
“那又如何呢？”唐闲淡笑，“如果不能再继续的话，那么到了火星基地之后，我的作用也比不上任何一名真正的科研人才。所以，还是让我留下来，也许还有一点对抗黑塔的可能呢？”
在座的都是心思细腻缜密之人，立时就从她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唐闲同志，那边是不是还有.......”袁石等人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事已至此，他们中没有任何人想要再给她增添压力，但如果唐闲自己认为还有机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唐闲也是在最初的震惊失望之后，忽然想到了一丝可能：也许在最高执政官的权限下，会有更加强力的武器也不好说。
“我想要问一下，今天的失败，是否是因为暗物质坍塌炮的威力不足导致的？”
“可以这样理解。”唐铮解释道，“黑塔肯定不是天然产物，它的制造材质是我们从未接触到的。而从刚才它能够与超小型黑洞对抗过程可见，其外部的主体部分密度极高，很可能已经接近了中子星，否则无法解释它为何能够从超小型黑洞中超脱出去。”
“但它肯定没有达到真正的中子星的密度，因为刚才紫微智脑已经测算出来，在离开黑洞之后，黑塔被吸入部分的表面变薄了大约2公里左右。这部分变化本来是肉眼可以观测出来的，但几乎所有人的大脑都被实验失败本身所占据了，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所以，如果同时使用多艘飞船，同时发射暗物质坍塌炮，有没有可能制造一个威力更加强大的黑洞，将黑塔彻底吞没呢？”唐闲突发奇想。
“不可以。”袁石与唐铮同声说道。
“暗物质坍塌炮造成的黑洞，是已知最大的可控黑洞。别说是四炮，就是两炮联发，引发的后果都将是一场无法掌控的灾难：黑洞将有极大的概率将不会消失，而是会越来越大，最终将整个太阳系，甚至是相邻的星系都吞噬进去。”
“我明白了。”唐闲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如果能制造出更大更强的可控黑洞，或者是威力远胜于暗物质坍塌炮的武器，也是有可能对抗黑塔的。”
“是的。”袁石与唐铮同时点头。
第329章 坏消息与好消息
“但问题是，联合政府层面的战略重心，已经由防御反攻，转变为火种计划，以及投降纳贡。”唐闲有些无奈地道。
且不说这种武器存不存在，就算存在的话弄到手又会有多么困难，单说没了之前那种迅捷精准的制造合力，就算拿到了技术，也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袁石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明面上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但之前所有的武器研发，动用的都是我们自己的力量，跟联合政府的其他国家没有什么交集。只要有得到新武器的可能，哪怕几率再小，所有最优秀的人才物力和生产线，都可以为你而留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之前那些把技术从文字变成现实的科研团队，本来也都被列入了火种计划，将作为专家库人才被转移到火星新城。
但那都是实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迫不得已的下策。但凡能有一线生机，国家都不想要走到这一步。
所以袁石都不必请示上级，就敢于打出这样的保票，因为他很清楚上面一直以来的真实想法，就是要不计代价地保护所有国民。
而那些科研团队也是一样。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从工作之初就选择了默默无闻不求名利，将一切成果成就都归为集体智慧的结晶，就是到了现在这个节点，他们也仍然不愿意放弃，甚至在听说自己有可能被列入火种计划之时，主动申请要求坚守到最后一刻，将逃生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我们不是不怕死，只是如果连我们都离开了，那么地球才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是啊，未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我们绝不服输！”
“我只相信人定胜天！地球文明能存活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神的恩赐或者是外星文明的怜悯，而是自强不息艰苦奋斗！”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只是暂时没有想到而已，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一定能想出新点子！”
袁石把这些话转述给唐闲听，她微微笑了起来。
吾道不孤，众志成城。
她忽然对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充满了斗志与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