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场合,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本身,就代表了对所有指责的默认。
选民们已经开始对着布里尼指指点点,唐闲则是见好就收。
“那么马里兰先生,”她扭头对马里兰.格特说道,“关于这个问题,你已经准备好答案了吗?”
“是的。”马里兰的表情由最初的胸有成竹变得小心慎重。
刚才唐闲对于布里尼的攻击尖锐而切中要害,令他明白自己错看了这位阿黛丽女士。
她绝非是如大家猜测的一般,是个对于政治经济一窍不通的法律专才。
对于政府、社会、民生三者的了解,她似乎一点也不比他们少。
更重要的是,她明明出身于南德斯家族,但在言辞之中却并无维护阶级利益的想法,竟然会把那么多其他候选人都心照不宣的内容,直接当众剖析出来。
第60章 对抗辩论(五)
阿黛丽此刻的表现,可能也只是一种形式上的作秀。毕竟,她在第二轮虚拟法庭中,已经立下了不畏强权关爱弱者的人设,现在也不过是让它变得更加丰满罢了。
马里兰·格特自认为不是布里尼那样的蠢货,只一心想着提高政治地位、壮大发展家族企业。
当然,每一位政客都有自己合理的利益诉求,只是不应该当着所有选民的面,表现得那样明显。
绝大多数选民都是感性的,会被一些空洞而虚浮的许诺打动,并不在意它们如何落地。
所以在这种公开的辩论场合,泛泛而谈远比提出具体的措施更加难以被针对,也更有发挥的空间。
如果自己最终能够成功上位,那么只需要在执政的末期,兑现像针尖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好处,就足以令他们感恩戴德,甚至会在下一次选举之中继续支持自己连任。
“阿黛丽女士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马里兰沉稳地说道,“我认为,改善民生福祉是政府的必备职能。为此首先要做的,就是增强市民们对于新一任执政官的信心。”
“我很欣慰,很多市民都认识站在台上的我,一位曾经为联邦赴汤蹈火的退役军官,一位退伍后先后在教育、医院等部门工作过的资深政务官。感谢你们肯定我的过往的成绩,认同我的稳重干练,也愿意相信我会带领大家,走向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在此我要说的是,你们的信任没有错。正是因为深知那些埋在层层程序规范之下的问题,无论是在教育、医疗、还是其他方面,我所制订的各项措施才会更加精准有效,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夸夸其谈。”
马里兰在肯定自己的同时,并没有忘记抨击对手布里尼,后者的笑容明显变得有些僵硬,主动插言道:“既然如此,还请马里兰先生说出重点,您改善民生-福祉的具体措施到底是什么?”
“布里尼先生还真是个急性子。”马里兰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大家,一名执政官永远不能许诺他做不到的事,一名执政官永远都要兑现他所许诺的任何事情。而在我这里,只要你们能够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们忠实诚恳的马里兰.格特,那么我可以以我个人的名誉向你们承诺:
我会建立一个关心人民疾苦的新政府,关心那些贫穷的人,关心那些无法得到适当医疗照顾的人,关心那些失业的人,关心那些家庭破裂的人,关心那些无力抚育子女的人。”
马里兰无疑是一位营造气氛的好手。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逐渐加重,成功地获得了选民的好感,赢得了阵阵掌声与欢呼。
他礼貌地躬身答谢,然后望向唐闲:“阿黛丽小姐,这就是我的回答,希望能够给你以启发。”
唐闲笑了笑:“马里兰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她转向下方的选民,他们这会儿已经停止了欢呼,疑惑地望着她。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马里兰先生的新政府,将会拨出一笔数额不低的款项,用于完成他刚才的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改善穷人生活,降低医疗门槛,发放失业救济与补贴,加大对于社会低保福利方面的投入?”
马里兰很不喜欢唐闲这种较真的态度,更不喜欢她将自己笼统的方案具体化。
“你说的这些,确实可能是未来的维西市新政府,在改善民生福祉方面的一揽子计划中的一部分。”他打起了官腔。
“哦?可能的意思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一些,其实还有可能根本就无法变成具体措施,只是停留在空洞的口头关心阶段了?”
事实上大概率确实会是这样,但当着所有选民的面,马里兰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当然不是。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的话,我承认,那些惠民政策,确实是我将要推行的。”
“但是据我所知,近年来,尤其是近三年,维西市的财政收入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请问马里兰先生准备从哪里抽调这么大一笔款项?”
“精简机构?减少政府采购支出,还是对那些行有余力的企业与市民,额外加征一笔专用于扶贫的地方附加税?”
选民中发出了一阵阵低呼,再望向马里兰的目光中,就增加了丝丝警惕。
说实话,能够进入维西市中央广场,站在真实大厅之下旁观辩论的选民,至少也都是家境殷实的市民,那些生活在下三区的穷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到这里。
他们可能会出于同情与怜悯,赞同马里兰关爱穷人生活的种种举措,但如果那些举措需要他们自己来买单的话,谁都会敬谢不敏。
反正选票握在他们的手中,而马里兰.格特还没有成为执政官,不是吗?
马里兰也深深地明白这一点。他确实想要得到下三区的选票,但这也不代表着他会放弃所有的城市中产阶层。
“想要进行任何改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而众所周知,我是一个性格稳重之人,不会做无把握之事。”马里兰说道。
“而且阿黛丽小姐对于财政收支运行应该不甚了解,有些改革看似涉及多个方面,但实际上支出并不大,还达不到‘一大笔’款项那么高——所以没有加税,我可以保证,绝不会令那些辛勤工作诚信纳税之人,蒙受损失。”
“那我就听明白了。”唐闲摊开了双手,“马里兰先生只准备投入一笔无关痛痒的小钱,进行所谓的口头关爱与改革,以此换取下三区穷人们的选票,完全没有多少诚意。”
马里兰就是再有风度,这会儿眉头也皱了起来:“阿黛丽女士,您不应该用臆想代替现实。对于您并不了解的方面.......”
“谁说我不了解?”唐闲迅速地打断了他,“就以医疗保险为例,去年维西市共有205万人缴纳了1.3亿枚金币的医疗保险,而政府为他们实际支付的医疗费用却高达2亿金币,中间多出来的那7000万枚金币,占到了去年财政总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第61章 对抗辩论(六)
唐闲很庆幸,自己在那叠杂乱无章的资料之中,看到了维西市去年的统计公报。
“维西市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450万人。也就是说,还有245万人属于买不起医保的穷人,而这些人,正是你刚才宣称,想要在新政府中进行救济的对象。”
马里兰没想到唐闲竟然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
“是的。”他说道,“但是你并不了解的是,以往的政府支出之中,本来就有一部分专门用于穷人的救济式医疗支出。而在我执政之后,就会推进合理增加这部分支出,以便更好地帮助那些穷人。”
“您认为一个什么样的增幅,算是合理的增加呢?百分之十,二十,或者是五十?”唐闲温和地问道。
马里兰先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以也并不清楚以往财政在这方面的支出额度。
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选择一个较大的幅度,那么阿黛丽必然会继续追问他要从哪里搞到这笔钱。
于是他谨慎地说道:“具体的增长幅度,应该与联邦经济增长速度保持一致。”
“我记得,今年联邦的经济增长预期是百分之五。”唐闲善解人意地加上了一句。
“是的,那就是百分之五。”马里兰说道,“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五,在我的执政期内每年都会增长百分之五的话,十年后就会比原有的救济支出翻上一番。相信我,这将是一大笔钱,它将会帮助到很多人。”
“啪啪啪啪。”唐闲开始鼓掌。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马里兰先生精彩的辩论折服,准备爽快认输。
马里兰先生也是这么以为的。
“感谢阿黛丽女士对我的认可。现在应该轮到我来提问了。”他说道。
“稍等一下。”唐闲打断了他,“我再说最后几句话。”
“5000金币。这是去年财政支出之中,对于整个维西市245万未缴纳医保之人,支付的救济性保险金总额。”唐闲淡声说道。
“马里兰先生决定在十年的执政期内,将这个数字翻上一番,也就是增加5000金币.......但据我所知,这‘一大笔钱’,甚至买不到马里兰先生的这套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