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抓捕完成之前。”唐闲淡声说道,“在场所有的人,以及那些拥有权限能够看到该条命令的人,都必须处于中央智脑的监控范围之下。任何试图通风报信之人,都将以泄密罪受到严厉惩处。”
这当然是应有之义。在场的官员们深表赞同,他们站在了与前任完全相反的立场上,必须跟他们背道而驰,再无勾结的可能。
但现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警卫与服务人员。其中的仿生人反而更值得信赖一些,而剩下的那些人,有的神色自若,也有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种小事,自然有人负责,无须唐闲多费心思。
在场的不少官员,仍然沉浸在这项抓捕命令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新任财政署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您的魄力令人敬佩,但这样一来,您就不担心会造成民心动荡吗?”
这也是眼前所有官员的心里话。他们深知那些被免职的官僚的影响力,以及那些大家族大企业所代表的能量。
严格说起来,他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幕后操纵者。阿黛丽也好,由普通公职人员上位的他们也好,跟那些势力比起来,就像是一个个稚嫩的孩童。
唐闲不知道下属们此刻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那也只会淡淡告诫他们:不要忘了,此刻这些孩童手里,掌握的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任何腐朽陈旧的势力,都将在国家机器面前,被碾为齑粉。
“民心?”唐闲摇了摇头,“真正会受到冲击的,只是极少数习惯了站在利益链顶端的人,所以,根本不会出现民心震荡。”
他们忽然想起,本届执政官阿黛丽阁下,正是得到了绝大多数选民支持的亲民领袖,就算没有大正蚀的到来,她也将会势如破竹地,取得最终的胜利。
但她还是有些年轻了,以致于没有想到,她引为倚赖的民心,会在蓄意的诋毁、收买之下,变得面目全非。
“我无意质疑您的决策。”财政局长说道,“但是现实就是,您一旦采用这种强硬的手段,就可能会令一些不明所以之人,由观望转为同情。这还不算之前被蛊惑的那些人——还要早做打算的好。”
“我理解,你是一片好意。”唐闲安抚了这位战战兢兢的老头儿。
“准备一下。”她说道,“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对全体市民,发表公开演讲。”
“作为新上任的执政官,这本来就是应有的程序,不是吗?”
新任执政官即将发表公开演讲的消息,通过虚网与各种方式传播到维西市每一个角落。
那些本来围在野民收容所之外抗议的人群,纷纷站了起来向外走去,令组织者十分不安。
“哎,都别走啊!”
“我们要去真实大厅,听阿黛丽阁下的演讲!”
“那个在虚网上也一样能看,还是再坚持一下,咱们的诉求还没得到满足呢!”组织者劝说道。
“那我们就更应该过去了!”抗议者们说道,“当着阿黛丽阁下的面提出抗议,不是更快捷吗?”
组织者无语,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好不容易撺掇起来的人陆续散去。
他马上联系上线,但对方的通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接通。
算了,自己不如也跟着一起去演讲现场,再伺机行事!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所有的野民收容所之外。
野民们不像联邦公民那样,自出生起就嵌入了虚脑接口,所以根本无法联网了解外界的消息。
“阿叔,他们怎么都离开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卢卡向正在发能量棒的士兵发问道。
他认得也信赖这名士兵,因为他就是在蚀光到来之前抓住他的手臂,给了他新生的人。
第93章 执政第一天(四)
“是小卢卡啊。”士兵将两支能量棒放在他手上,想了想,又从衣袋里摸出一只合成蛋塞过去,“他们要去听一场重要的演讲。演讲者就是咱们维西市新上任的执政官——就是她做出了救治并收容你们的决定。”
“阿黛丽执政官阁下?”卢卡进入收容所时,曾见过那位尊贵的女士,她是他所见过最为美丽的女士,笑容比墟野上最难寻的银捷花还灿烂。
“阿叔,我们也能听到她的演讲吗?”他问道。
“想什么呢?”排在卢卡身后的男子拍了拍他的头,“能安安稳稳活着,还有东西可吃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要求!”
他说着,替少年向士兵致歉:“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了!”
“也不一定就不行。”士兵寻思了一下,唤了另外一人替代自己,他则跑到了自己的长官那里,如实汇报了卢卡的愿望。
“你为什么想要替他问这句话?”长官疑惑地看着他,“之前你不是最厌恶野民的吗,让你出任务还推三阻四。”
“那时我还没有亲眼见过野民。”士兵说道,“我一直以为他们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但事实上并不是。他们也是人,会说话也会道谢,还知道替别人着想。”
“我觉得,他们跟我们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以前生活的条件更加艰苦。执政官阁下说过,要给他们市民待遇,所以我就想着,让他们也多了解一下我们这座城市,了解一下我们的新任执政官。”
“行吧。”长官从怀里摸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也给士兵塞了一支。
“这件事我会报上去的,具体能不能成还要看上面的意思。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市民对于野民有多反感,也许执政官阁下的这次演讲,目的就是为了安抚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其中说不定会有不适合野民听见的内容。”
“对啊!”士兵如梦初醒,“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差一点儿好心办了坏事!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这事儿不行!”
“哎,你怎么总是这么毛躁呢?”长官冲着他吐了个烟圈儿,“等上面给了答复再说也不迟。也许是我枉作小人呢!”
想听唐闲演讲的野民并不少。在生命得到保障之后,他们对未来在维西市的生活一脸茫然,以往学到的那些在墟野之中谋生的本领,在这里似乎一钱不值,所以迫切地想要知晓阿黛丽阁下会如何对待他们,尤其是在市民们表现出了如此强烈的反对之后。
各个收容区的要求都汇总到了海伍德那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找到了唐闲。
“可以。”唐闲答应得十分干脆,“野民也将是未来维西市的合法市民,没有什么事需要瞒着他们。”
同一时间,在维西市的各处豪宅与庄园,警员们破门而入,将一名名这座城市的前任官员们逮捕归案。
在这个过程之中,难免爆发种种冲突,甚至出现了私人武装暴力拒捕事件。
但因为准备充分,且卫戍部队也配合参与了此次抓捕行动,这些反抗就如石头入水激起的水花一般,很快就彻底平息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任财政署长的官邸内,正在举行一场小规模的聚会,十余位本市各行业的企业家代表,正坐在一起相谈甚欢。
他们因涉嫌操纵市场以及集体暴力抗法,一并被带回审查。
“阿黛丽如此暴力专横,就不怕激起民变吗?”前任财政署长被拖走之时,一脸激愤地悲呼着。
得知这个消息之时,唐闲已经走到了真实大厅门外,即将走上演讲台。
“很好,让他们放心大胆去做,一切后果有我担着。”她冷笑道,“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了。”
自从现实世界黄巢杀尽世家之后,华国人的血统里就再也没有了对大家族、大资本与垄断者的敬畏。
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社会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的创造者,更是任何一级政府真正应该服务与满足的对象。
一小撮儿习惯于骑在人民头上做威做福,甚至妄图裹挟操纵民意之人,终将被人民群众重重地摔在地上,踩在脚下。
唐闲走上宽大的舞台。今天的真实大厅比以往更加宽阔,因为没有了其他竞选者,而台下汇聚的市民们却远比以往更多。
当她站定的时候,无数掌声差点令整个大厅都沸腾起来。
即便有人蓄意诋毁,阴谋串联,令很多市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在一切尘埃落地之前,他们仍然来到了这里,想要亲耳听她要如何说。
这就是,真实而可爱的人民群众啊。
唐闲面带从容优雅的笑意,向着各个方向挥手致意。
一直到掌声停歇,她才微笑着开了口。
“感谢你们,我的朋友们。”
“胜选就任已是昨日之事。让我们将平庸与功绩都留在过去,只着眼于现在与将来。”
“大正蚀带来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我们头上,但我们都能看见,人类更美好明天的曙光。”
“历史中罕有这样的时刻——我们辞旧迎新,一个时代就此终结,被长久压抑的人民终得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