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跟她讲,她三四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一下午的雨。
每次下雨她都能安静下来。
后来,就不那么喜欢了。
妈妈去世时她还小,印象不深刻,只记得爸爸抱着她参加葬礼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爸爸第一次离开她去市区工作,也下了倾盆大雨。
她得知爸爸的死讯,又被闻家接走那天,也下了雨。
很难说喜欢。
她摇摇头,“不是很喜欢。”
男人收紧手臂,勾唇,“我也不喜欢。”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钻进鼻腔,混合这他身上的清冽味道,很容易让人着迷。
温漉保持着清醒,结束掉话题,“我想去看看爷爷。”
闻煜收起笑,淡淡道,“都已经安排好了,放心。”
她哪里放得下心,病人转院要折腾一番,爷爷年龄大了,会不会承受不住?
越想越不安。
沉默了一会,闻煜勾起她的左手,握进掌心,抚摸着她手指上的戒指,嘴唇在她耳边张合,松了口,“等会让金义送你去。”
不管怎么样,能去就行,温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谢。”
男人轻捏她耳垂,“以后不许说这两个字。”
温漉没回应,不说这两个字,那她没话说了呀。
她来得匆忙,没准备衣物,温漉正想说她去旧公寓取一些衣服过来。
男人便拉着她进了衣帽间。
推开门,一整个衣帽间都是女孩的衣服。
春夏秋冬,各种样式风格,休闲装正式装应有尽有,让她想起了换装游戏的橱柜。
她内心惊叹不已,随后听到男人在身后说,“你先挑一套穿,回头我让人再准备些。”
下面有一层是内衣,一打开温漉脸就红了。
她迅速合上。
“其实不用的,我自己可以买。”温漉不太适应,怎么一夜之间,他什么都准备了。
提到买,闻煜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卡。
黑金字体醒目,他放到她掌心。
“不限额。”
温漉哪里敢接收这种东西,吓得赶紧递回去,“这个我不能收的。”
男人蹙了下眉,不是都说,女人都喜欢愿意给她花钱的男人吗?
他打定主意养着她的时候,他的一切就已经是她的了,包括钱。
不花他的钱,还能花谁的钱?
应对她没意义的倔强,采取最简单的方法就可以,他漫不经心捏着黑卡,“你不收的话,金义今天可能来不了。”
温漉小脸一白,金助理来不了,那她怎么去医院看望爷爷?她连地方病床号什么都不知道。
这招果然好使,话音刚落,卡就重新回到了女孩手里。
她攥着卡,跟拿着烫手山芋似的,局促不安,“那谢谢你,我会保存好的。”
保存好?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卡不是拿来用的吗?
温漉将这张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准备回房间后放到抽屉里上锁。
收是收了,但她不会用的。
她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休闲装,出来的时候,闻煜单手接电话,另一手给她倒了杯牛奶。
“你先吃早餐,等会金义会过来接你。”
他朝温漉望过去的方向开口,随即又对着手机里的人笑了声,“哦,刚刚在跟女朋友讲话,对,她还小,需要照顾。”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点什么,他又道,“怎么,你真以为我是炒作啊,我需要这点流量吗?”
温漉慢吞吞地走过去,听进耳朵里头皮发麻。
这样的画面,太诡异了。
在别墅的时候,三餐大多是阿姨准备,阿姨掌握别墅每个人的用餐时间和喜好,会每天按时做好。
闻煜亲自动手,真是少见。
电话挂断,温漉也应声在餐椅上坐了下来,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很惊讶?”闻煜手里是一杯现磨黑咖啡,他坐下来,“我初中就会做饭了。”
这温漉确实没想到。
在她印象里,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往往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更别提做饭了。
“好了,以后再跟你讲。”闻煜喝了口咖啡,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他说,“等会有个会,我先去公司,你在家乖乖等着金义过来。”
温漉咬着三明治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一直等到闻煜离开公寓关上门,她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太不自在了。
她怎么就莫名其妙根闻煜住在了一起,走的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十五分钟后她收拾好餐盘,放进自动洗碗机,坐在岛台边,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公寓内逡巡。
这套公寓,这个地段,几百万估计都拿不下来。
他买下这里,闻叔叔知道吗?
还有她住在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一颗心不上不下地悬着,总是落不到实处。
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门响了,温漉赶紧过去,透过可视化门铃,她看到了金助理。
连忙打开门,金助理很恭敬,“温小姐,您现在方便去医院吗?”
“方便的。”温漉毫不犹豫开口,说完又补充了句,“谢谢。”
“应该的。”
出了门,金义已经替她按好电梯,等她进去后再走进去。
客气到温漉都有些不适应。
不过她太想看到爷爷,自动忽略了微妙的不适因素。
迈巴赫在市顶尖私立医院前停下,这家医院,盛世集团有一半的股份,相当于名下的资产,实力雄厚,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没想到闻煜会让爷爷来这里。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金义走进去,他引路到了五楼的VIP病房。
病房内,视野开阔,是个挺大的套间,租出去都绰绰有余。
爷爷在睡觉,温漉走进去转了圈,温漉倒吸了一口凉气,金钱的味道真让人沉醉。
病床边有张单人沙发,温漉坐了上去,门关上,里面只剩下祖孙二人。
“爷爷。”温漉注视着病床上爷爷布满皱纹的脸。
她轻声说,“你要是能好起来,我给闻煜打一辈子工也值得了。”
呼吸在欺负,病床连接着监测呼吸和心率的屏幕,数字跳动,温漉盯着那些各种颜色的数字和曲线看了会。
人生在世,都是靠这些数字活下去的。
波动的平稳的范围内的数字。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病床前,从屏幕上看到自己紧张的脸。
手心紧紧地揪着衣角,像是自言自语,“医生说,明天做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爷爷这一辈子,没有享过什么福,奶奶走的早,他孤独地种地养家,给两个儿子买房买车娶媳妇,她出声之后,见过的最多的就是爷爷的背影。
他的身子一天比一天佝偻,却仍然笑呵呵的,遇到谁都能聊几句,人缘特别好。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呢,为什么上天总是捉弄好人。
她鼻头发酸,想到爷爷在面对大儿子的漠视时流下的几滴泪。
中秋节图个团圆,听说两个儿子回老家了,爷爷放下农活,高高兴兴地从地里回来,还特地去超市买了两瓶他平时都舍不得买的白酒。
推开门,就听到两个儿子在吵架。
温漉当时害怕地躲在墙角,听到大伯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她睁大眼睛,心脏隐隐作痛。
余光看到另一边,爷爷在夕阳下缓缓转身的背影。
她的心似乎被什么钝器击打,更难受了,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爷爷在伤心,她判断。
当天晚上,爷爷还是笑着拿出了两瓶酒,庆祝一家团圆。
仿佛没听到白天的争吵。
温漉将这一幕记在心里,她想,爷爷一直是孤独的。
住进养老院,小儿子又意外去世,她想到跟爷爷打电话时,听到他笑着说话,但安静下来时,会听到他哽咽的声音。
这世上唯一能听她说话就只有爷爷了。
前一周他还跟她说,爷爷一定能等到我们漉漉大学毕业,过上想要的生活。
“爷爷,你好起来,我会过上想要的生活的,求求你。”
她蹲下身,趴在病床前,无声落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手机 “把手机给
“就这些?”
男人靠在老板椅上, 钢笔在手心潇洒地转了一圈,他将平板上的视频暂停,问助理, “还说别的了吗?”
金义谨慎地摇摇头,“后来医生说需要休息就让她先出来了。”
闻煜关掉视频, 若有所思。
“另外一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金义知道他在说什么,“关于李平的事,还在查,会尽快。”
“对了。”金义忽然道, “闻董找我好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