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总会有人出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对视上目光,温漉问道,“你不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爱恨 吃软不吃硬
像是没话找话。
温漉说出口才惊诧, 自己竟然能跟他没话找话,真是奇特。
男人弯起眸子,轻笑了一声, 仿佛温漉刚刚在他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淡淡的忧伤都是错觉。
随着一声笑溶解了。
温漉走到他身边,跟他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她尝试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黑漆漆的小巷尽头,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尽职尽责地闪着微弱的光。
小巷很长,如果没有这盏灯,或许会没有尽头。
“漉漉。”男人微笑着伸出手, 习惯性地抬起手, 在她头顶揉了下。
不经意间擦过耳垂, 触感竟比她的耳朵还要冰冷。
“五岁那年过年,我被送到爷爷家,偷偷拿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他就让我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闻煜轻描淡写, 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也是这样的天气。”
惊悚感爬上心头,温漉难以置信地望了他一眼。
这还是半年以来,他第一次在面前谈起他的爷爷。
温漉知道他爷爷可怕,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折磨人。
一个小孩, 这么冷的天, 罚跪?
而且只是因为想妈妈了。
“他致力于让我脱离妈妈而存在, 说妈妈的存在只是为了我的出生, 我出生后,就只属于这个家了。”
他语气淡淡,温漉越听越心惊,在联想到自己在他爷爷家短暂度过的半天, 不禁毛骨悚然。
他能顺利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他说完这句就陷入沉默,按理说,听到这话的人应当安慰。
温漉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话。
半晌,她轻轻应了一句,“我记性有点差,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印象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至少你妈妈陪了你很长时间,不是吗?”
通过揭伤疤式的安慰往往最常见,感同身受,人们往往能从比惨中获得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她对于妈妈的印象不深刻,对于她的离去也找不到太多的痛苦。
可相对应的,她也失去了她的很多陪伴。
闻煜妈妈去世的事情还上过新闻,因为她很有名。
慈善基金会创始人,外加上闻家的儿媳,两层身份叠加,去世也变得沉重和有讨论度起来。
温漉当年是偶然间看到这个新闻的。
媒体上说是病逝,好人不长命,网友们纷纷感到惋惜,她也是,目光在她的照片上停留片刻,感到一阵哀伤。
那是一张她刚结婚不久的照片,温漉注视着那双眼睛,漂亮平静,毫无波澜,没有喜悲,似乎人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看久了,让人有点难过,胸口闷闷的。
“有些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的。”
须臾的安静后,闻煜突然出声。
俊美的脸上依旧淡淡的笑,“也有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也许是冬日的夜晚漫长幽静,寒风簌簌,总想让有吐露一切的欲望。
男人的目光缓缓转向她,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其实,我妈妈不是病逝,她讨厌闻家的一切,因为我有闻家的血缘,所以她也恨过我。”他移开视线,语气仍然很平淡,如同在讲一件寻常往事。
这个时候,只有她陪在他身边。
她从天而降,像个惊喜一样砸中他,晕头转向。
闻煜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阴冷的天气,跟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女孩倾诉往事,一年前的他会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但现在说出来,好像没其他感觉,反而很平淡,很安心。
温漉有点僵,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太过心惊胆战。
“我尊重她的选择。”闻煜垂下眼睛,目光从腕表上掠过一眼。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沉浸在思索妈妈是否爱他的话题中,因为无解。
妈妈很少喝酒,他印象中只有过一次。
那时他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
本来要被送到爷爷家的,但很幸运,爷爷那几天要出差,他就留在了家里。
跟妈妈道了晚安,他很早就回房间了。
快要睡着时,听到一阵动静和淡淡的酒气。
紧接着,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发。
是妈妈,妈妈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酒香,很独特,不同寻常。
他正想睁开眼睛,听到妈妈的呢喃,“宝贝,生日快乐,妈妈爱你。”
内心温热,他雀跃着,想要回应,很快,又听到妈妈的下一句话。
“但是啊,妈妈也好后悔把你生出来,你愿意跟着妈妈一起走吗,离开这个世界。”
小闻煜后背直冒冷汗,妈妈醉了,看不出他在装睡,他闭着眼睛,眼睫一直在抖。
“算了。”她低声自言自语,“你肯定不愿意,你更像你爸爸。”
“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吧。”
……
那日过后,他异常紧张,时时刻刻观察着妈妈的动向,但一切如故,久而久之,闻煜以为只是妈妈醉酒后的胡话。
直到四年后,她真的选择了离开。
留给他的是一只表,或者说是时间。
指针转动,每一次看到它,都会让他想起妈妈。
“一切都过去了。”
正当闻煜陷入久远的回忆时,一道温软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温漉眸光认真,她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说,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闻煜重新看向她,漂亮的脸庞白的发光,总是安静又弱小,却从来都不退缩,她有一股说不清的韧性,很迷人。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久久都没有挪开。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原来人的心跳声可以这么响亮。
唯一的温度来自身旁。
她安安静静地立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闻煜很想问她,你恨不恨我。
但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价值,本来就不存在绝对的爱恨。
他心念一动,转身将女孩拥入怀抱,双臂紧紧地箍在一起。
温暖的坚实的胸膛,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沉香,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发顶。
这么一抱,已然将她完全拢进怀里,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灌不进去一丝冷空气。
将近两年的时光,温漉莫名其妙被他抱过很多次。
有强硬的有暧昧的有温存的……
这次不太一样。
他手臂肌肉绷得很紧,看似是紧紧圈住了她,其实也留有一定呼吸的空间,不至于令人窒息。
而这种空间,给了她逃脱的余地。
如果她执意要脱离,她只需要弯腰,钻出来即可。
被他抱着仍然不太自然,她联想到出门见到他的那一幕。
孤独破碎感。
一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人身上流露初的些许脆弱,她很难忽略。
所以她没有挣脱,任由他拥抱着。
他一点点俯身,下巴从她的发顶逐渐埋到了她的肩窝,像埋到人怀里的温顺金毛。
真少见的一面。
温漉甚至产生了抬起手,摸摸他头发的冲动。
他一直没有出声,温热的呼吸攀附在她脖颈的发丝之间,扫过肌肤带着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漉漉。”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道低低的嗓音。
“嗯。”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闻煜往里面收了收手臂,问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温漉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也就没有回答。
于是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陈述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温漉依然没有回答,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刻,一旦过了这个阶段,他还是原本的他。
能主动提及妈妈,大概是他最大的信任了。
这种时候,如果可以,她愿意做短暂的倚靠。
无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她都难以推开。
所以她一直没动,闻煜说完那句话,也不再开口,安静地埋在她肩上,嗅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躁动的心渐渐平定下来。
任谁一眼看过去,这都是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没人能认出他。
过了好久,温漉终于想到了自己来找他的目的,她打破沉静,“你明天真的要回去吗?”
“我骗你做什么。”他笑得含糊,“还是说你这么舍不得我走。”
……那倒不是。
在饭桌上时,温漉还担心过他是打了个幌子试探她反应,然后折腾她。
毕竟不久前还因为李松的事,两人不太愉快。
现在又问了一遍,她觉得他不是在骗人,是真的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