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座上的司空冀终于说话了:“浩初说的不错,卢绶为人循规蹈矩,不会用如此精妙的方法守城,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东方朗“啧啧”了两声,“卢绶也不知从哪儿找的幕僚,竟没漏出半点风声,倒是小瞧了他。”
韩溟道:“正是,倒是让人措手不及了。”
“那就让那人为我们所用,如何?”司空冀沉吟了一下,突然说道:“军师,接下来必须时刻关注兖州的动向,派谍者潜入城中,替孤找到那背后的高人,若能将他招安,此战必胜。”
“可……若是那人誓死不降呢?”
“那就一刀了结了他,以绝后患。”司空冀冷道。
“敬诺,滨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大王所托。”
司空冀又对韩溟道:“今日是除夕,虽一时未胜,但还是给士兵们分去好酒好肉,让他们欢喜地过个年,等来年养精蓄锐,再攻克兖州也是一样的。”
“末将替众将士们谢过大王了!”韩溟深深地施了一礼。
*
这一夜,虞雪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男人一身玄衣,牵着她的手,站在邙山山顶上。
雪蝉一身缇色的曲裾袿袍,臂间有一痕朱色的披帛,随风飘扬。
她与那男人一同看夕阳,只见落日熔金,整片天地都被涂抹上了一层金色。
雪蝉转头想看清他的脸,可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男人的脸就像被云雾所覆盖,任雪蝉如何靠近,也一无所获。
男人指向她身后的情人树,“你还记得我为你挂上的红绸吗?”
雪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来到树边,踮起脚尖去寻找,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那红绸,急得汗都出来了。
“怎么办,我找不到……”
等她再转身,男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山顶上。
“喂,你去哪儿了?”雪蝉想去叫他,却忘了他的名字,那个她本应该烂熟于心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天地变色,突然暴雨倾盆,雷声阵阵。
雪蝉像被困在了山顶上,怎么也动不了。
她惊醒,顿觉冷汗涟涟,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难道梦中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兖州4 区区婢女竟
益州, 州牧府。
整个府邸都在除夕夜挂上了灯笼,萧家的宗亲们一同吃了晚饭,刘婳自然也盛装出席,她心情极好, 喝了许多酒, 似是有些醉了。
酒过三巡, 刘婳借口要去更衣,实则是来到了关押小艾的水榭里。
这水榭很不起眼,建在湖上,要划船才能过来, 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小艾会逃跑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的虞姊姊与司空冀已经闹掰了,现在生死未明, 而司空冀如今又在进攻兖州的时候遇到了阻碍, 损兵折将,于本宫而言,真是双喜临门啊!”
她拍了拍她的脸, “这一切, 都多亏了你, 来,吃点好的吧,算是本宫对你的奖赏。”
说完便将莲叶捆着的烧鸡丢到了小艾身边。
“你这个毒妇!你不会有好报的!”小艾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就是要将他们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这有错吗?!”刘婳抓住她的肩膀, 面容渐渐扭曲,“我刘婳贵为大汉公主,无论是虞雪蝉也好, 司空冀也罢,都应该对本宫俯首帖耳,可他们却三番四次地违逆本宫,本宫必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疯女人,”小艾狠狠地瞪着她,“刘婳,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别在这里耀武扬威,惹人厌烦。”
“杀了多没意思啊,我要你看看,你的朋友们是怎么一个一个消失的,对了,你怎么不问你心爱的许先生呢?”
“许宽他不是最听你的话么,何须我来关心?”
还记得那日,她接到了许宽邀约的字条,本是好好打扮了一番,还将自己唯一的一块玉佩,也就是虞姊姊给她的联络信物戴在了身上。
许宽一身青衣,负着手站在一棵柳树下,小艾兴冲冲地去找他,他慢慢转身,却神情苦涩。
等小艾再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官兵们包围,带到了这里。
“本宫以你的性命要挟,要他帮本宫诱你出来,可他也欺骗过本宫,所以现在正在受鞭笞之刑,恐怕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
“刘婳,我诅咒你,诅咒你众叛亲离,所愿皆不得!”
小艾像一头愤怒的小兽,就要扑向刘婳,却被几个随从死死地按在地上。
“真可怜啊,杀不了我,就只能被我羞辱。”刘婳慢慢地走近了她,突然踩在了她的手上,还用力碾了几下。
小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婳,一点都没有求饶的意思。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七天。
这七天天气仍然严寒,陈留郡的冰墙也一如之前一般牢固,这冰墙让兖州守军全都舒了一长口气,最起码,他们可以好好地过个年了,其他的,等以后再想吧,无论如何,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
在除夕夜宴过后,卢绶经常叫卢莛玉去议事厅议事,每次还要她将雪蝉带着,说她是大功臣,凡事可以与她商量再做决定。
可说是议事,每次都只浅浅地提了几句正事,之后的大段时间反而叫雪蝉陪他下棋,或是摘了梅花放在一边,与雪蝉煮茶论道。
尽管雪蝉一开始没有多想,觉得这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可是越到后来,却越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雪蝉晓得,卢绶看她的眼神不一般,那是男人对女人的眼神。必须将此事扼杀在摇篮中,她借故推辞,可架不住卢绶的邀约越来越多,她便只能装病说下不来床了。
这日,卢莛玉竟亲自来到她的房间,雪蝉知道躲是躲不过的,便想直截了当,看看她是怎么想的。
卢莛玉一开始与她寒暄了许久,一会儿谈谈兖州百年不遇的寒冷天气,一会儿又谈谈集市上小贩卖的红灯笼,雪蝉看她明明有话想说,却七拐八绕的,便说:“女郎,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和我不必吞吞吐吐的。”
卢莛玉试探着问道:“冰儿,卢家收留你,对你如何?”
“女郎待我很好。”雪蝉没有提卢家如何,只提了卢莛玉。
“那么现在,我有事与你商量。”
“何事?”
卢莛玉先从自己的家事入手,打开了话匣子。她的母亲在她三岁时就去世了,这些年来,卢绶都是一人将她养大,虽然有许多媒人做媒,其中不乏名门闺秀,可父亲都拒绝了。
雪蝉静静地听着,不时还点头,就是不接话。
终于,卢莛玉按捺不住了,开口道:“实话跟你说吧,父亲看上了你,说你国色天香,想纳你为如夫人,他没有正妻,如夫人便是兖州女眷中最高的位置。”
“这到底是君侯的意思,还是女郎的意思?”雪蝉反问道,“君侯日理万机,即使对我有意,也没时间大张旗鼓地办喜事。女郎恐怕是为了讨好你的父亲,才想将我献给他吧,只可惜,女郎的算盘打错了。”
雪蝉眼明心亮,一开始卢绶让卢莛玉将她一起带来,可后面卢莛玉总是说军营有事,留下卢绶与雪蝉单独相处,仿佛是想极力促成此事,所以她的心思,雪蝉就算不问也明白了。
她就不懂了,怎么会有人上赶着给自己找小妈呢?
“君侯府怎么说也会让你富贵一生,我这是为你好。”卢莛玉顿了顿,“莫非你是不想做小?没关系,父亲还说,只要你答应,他便以正妻之礼娶你,让你做兖州堂堂正正的君侯夫人,这可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
“女郎,你我虽然相识时间不长,可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在我心里,难道会在意这些虚名吗?”
“不要名,难道要利?这你也不用担心,我卢家四世三公出身,是兖州有名的大族,祖祖辈辈积累的财富就算没有金山银山,也可保你下半辈子富贵煊赫,过人上之人的生活。”
“女郎又错了,你未曾问过我的意见便打定主意,难道不知,我已经嫁过人了。”
“不要名,又不要利,难道你是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
卢莛玉对上了她的眼神,“如今天下大乱,你夫婿的生死还不知呢,要是他已经死了,你还傻傻地等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她拍拍虞雪蝉的肩膀,“听我一句劝吧,要是你与夫婿感情一般,或是你不怎么喜欢他,就趁机和他断了吧,你大可以另觅良人,退一万步讲吧,你不喜欢父亲我也不会强求,兖州还有大把大把的好男儿供你挑选呢。”
“我很喜欢我夫君,而且我知道,他是不会死的。其他人就算再好,我也不要。”雪蝉终于明白了卢莛玉的意图,她是想将自己永远地困在兖州,不让她离开,好让她一直为兖州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