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诺。”尽管心下存疑,启奴还是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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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雪蝉哼着小曲儿,正给赤熛马喂食。
“好马儿,多吃些,这可是我为你专门找来的苜蓿,你陪着你主人征战四方,难得闲下来,我自然是要好好犒劳你的。”
赤熛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头往右侧的马儿倾了倾,雪蝉这才发现,它右边的一匹白马已经怀孕了,雪蝉道:“你还挺在乎自己的同伴呢,是要我也给它喂苜蓿么?”
赤熛又嘶鸣了一声,雪蝉说:“好,我听你的,跟你的主人一样,还挺讲义气的。”说完便给旁边的马槽也倒入了马食,赤熛这才乖顺地低下脑袋开始吃食,雪蝉摸摸它的头,嘴角噙着一抹笑。
“赤熛是大王的爱马,寻常人连碰都不能碰,如今它却肯听你的话,看来你深得大王的器重啊。”
雪蝉一怔,转过身来,徐滨正面带笑意地凝睇着她,只是笑却未达眼底。
他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神仪明秀,羽扇纶巾,不愧是司空冀手下的第一谋士。
“徐先生,久仰。”这是雪蝉第一次和徐滨面对面说话,她睫毛微动,只觉得徐滨的眸子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深不可测。
“你是兖州送给大王的婢女,听他们说,你叫冰儿,可滨觉得,你不该叫这个名字。”
“哦?那徐先生想叫我什么呢?”
徐滨走近了一步,“到底应该叫你邺王妃,还是……”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妖妃虞氏呢?”
雪蝉脸上的笑意也凝滞了,徐滨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就像撕下她所有的伪装一般。
徐滨负着手道:“滨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寒门家的女儿,与大王有了什么渊源,才让大王对你念念不忘,甚至不惜为你改换身份。可这些天,滨总是想起那日在汝南见你的样子,那时你昏迷了过去,大王对你很是关心。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却一直都没想起来,后来便是你与大王的婚礼,你用团扇挡住脸,但我却依稀记得你的身形。
直到今日我在此地见到你,才终于想起来了,滨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汝南,而是在雒阳皇宫,那时末帝大摆筵席,宴请群臣,滨虽官位很低,却远远地望了你一眼,你便是坐在末帝身边的宠妃虞氏吧,那个传言中祸国殃民、声名狼藉的妖妃。”
虞雪蝉身形一僵,此刻也终于明白了司空冀的担忧。
他故意在徐滨面前淡化自己的存在,不让他注意自己,就是不想徐滨顺藤摸瓜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以徐滨那固执的性子,若知道她曾是末帝的妃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妨碍大王的江山大业。
“徐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可是,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的。”虞雪蝉眼眸明亮,午后的阳光给她的脸颊镀了一层淡金色,更衬得她国色天香,令人难以逼视。
徐滨心想,只可惜,这朵娇花不应该开在邺王府,更不应该开在司空冀的身边。
他叹了口气:“说实话,从兖州之役中,便可看出你为人机敏,只是滨是大王的军师,所以凡事只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虽然你的聪颖对大王有利,可是弊端却无法忽视,而且,这弊端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你能给他带来的好处。”
徐滨一直都是一个精于谋算的人,“权衡利弊”四个字说起来容易,但真正摆在台面上要做出抉择,还是很难。
徐滨只能刨去一切被情感左右的地方,只相信自己的理性,唯有这样,才能走向利益最大化的康庄大道,不被这乱世的洪流所吞噬。
“请徐先生展开说说,雪蝉很想知道,最坏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虞雪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她不清楚,自己明明是无辜的,为何会这般的为人们所不容。
徐滨倒佩服其她的胆识来,世人很少能勇敢地面对现实,特别是那血淋淋的命运,可眼前的女子却不怕,她有面对一切不堪的勇气。
“徐先生,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大王的识人之能,雪蝉在此发誓,关于我的流言全是假的,虞雪蝉不是妖妃,从未伤过无辜,世人给我的腌臜名声,我不承认!”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也澄澈干净,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徐滨实在无法将其与那蛇蝎心肠的妖妃联系在一起。
“就算那些都不是真的,可天下人早已认定了你是妖妃,在他们心里,你就是那个害汉室覆灭的罪魁祸首!”
徐滨朗声道,“你的身份敏感,若是让其他人知道那前朝妖妃还活着,恐怕会掀起惊涛骇浪,到那时,你想过大王的处境吗?他又将以何等立场面对自己的部曲们,更遑论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虞雪蝉垂下眼睛,眸子黯淡得好像失去光芒的星子。
她虽然问心无愧,但人言可畏,徐滨说的不错,如果她的身份曝光,那司空冀恐怕会被百姓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吧。
“大王一向重情重义,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若哪日东窗事发,他必定不会舍弃你,哪怕他丢掉自己的性命也会护住你周全,可是,滨不想看大王出事,在滨的心中,大王为明主,应当肩负扫清寰宇的重任,不应被儿女私情所拖累。试想天下间忠于君上的幕僚,又有哪一个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上走向不归路,却不加阻拦呢?”
“我懂的,徐先生,你说的我都懂,”虞雪蝉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说,在徐先生心里,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对不对?只要我在他身边一日,他私藏前朝妖妃之事,便随时有败露的风险。”
徐滨声音冷冽,“你很聪明,聪明人就应该做出对人对己最有利的选择,在此事还没被曝光之前,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徐先生说的是什么转圜法?”雪蝉心理的防线好似被击碎,只是失神地问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徐滨一字一字地说:“你应该离开,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斩断与大王的一切关联。”
雪蝉身子不自觉地弯了弯,突然自嘲一笑:“我还以为,军师会让我自杀呢,没想到还留我一条性命。”
“因为滨知道,要是逼死了你,大王定会恨我一辈子。”
“这样啊……”雪蝉神思纷乱,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今郦姬已经无法构成威胁,随着系统任务的推进,潜藏在军队的奸细也已找到,柴桑之战定会无虞,如今唯一的变数便是她的身份,也就是说,只要她离他远远的,就能完全改变他的结局。
雪蝉从未想过,她会是他的威胁,是他通向胜利之路唯一的不确定性。
一想到这,她神情黯然,只觉得一颗心也逐渐沉下去,坠落到谷底。
……
司空冀正在府库清点兖州剩余的粮草,启奴突然前来,惊慌道:“大王,不好了!”
司空冀喝了口茶,“何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回大王,属下看到军师往女君的方向而去,好像神色凝重的样子,属下打听到,军师好像发现了女君的身份,以他的性子,定会逼女君离开的。事关重大,属下便派人盯着,果然见一辆马车离开了官署,好像要出城,属下怕……里面坐的是……是女君。”
司空冀噌的一声站起来,茶杯滚落到地上,衣服下摆都被弄湿了。
作者有话说:
虚惊一场,放心哈
第92章 爱意3 毫无保留爱
司空冀很快便赶回了官署, 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院中的山茶花开了,清香扑鼻,花色艳丽, 仿佛一团团落入人间的红云。
他茫然若失地回到她的厢房, 只见榻上摆着一张梨花木托盘, 托盘上叠着的是她今早穿的衣服,那件绯色的茱萸纹曲裾衣裙,曾是他特意照她的喜好订做的。
她果然还是走了么?就这样抛下他,离开了?
司空冀身形一晃, 坐在地上, 突然哀哀地笑起来。
能怪谁呢?
他悲哀地想着,谁都不能怪。
他不能怪徐滨, 他是他的幕僚, 已经帮他做了最好的选择。他也不能怪雪蝉,她此时要是走了,也只是在为他着想, 不想让他陷入江山与美人只能二选其一的痛苦中。
那么, 只能怪上天了。
为什么她会先成为末帝的妃子呢?要是他先遇到她, 爱上了她,他们便可以没有阻碍地在一起,不用在意世人的眼光了。
可是,没有如果。
父亲在他小时候就教导他, 只有懦弱无能者才会抱怨上天, 强者只会创造属于自己的命运。
他向来以强者自居,俾睨天下,直到遇见了她, 方知这世上最无力的,从来都是感情——有的人历经风霜,却换不得心爱之人一眼回眸,有的人不费分毫,却能与爱人相守一生。
原来感情从不是努力就有结果,命运才是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若这就是他注定的结局,他,还该不该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