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夫人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如今军阀割据,天下大乱,可在我们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大汉的公主,刻在血脉里的尊贵,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萧淮煜望了一眼母亲,他自然知道母亲心里在盘算什么。
从小到大,阴夫人一直是以利益为先的,活得清醒而冷静。虽然末帝被杀,可若是馆元公主在益州,肯定能让先帝的旧臣们俯首归顺,也能打着“光复大汉”的名号争夺天下,从而师出有名。
这时有仆妇来报,说前厅有仆役过来对账,阴夫人微笑了一下,道:“真是不巧,府中事多,二郎,你陪公主说说话吧。”
萧淮煜说了声“是”,阴夫人便笑容暧昧地随仆妇离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刘婳抿了口茶,开口说:“世人都说益州萧郎仪表瑰杰,玉质金相,是当世才貌双全的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谬赞。”萧淮煜没有再接话。
刘婳身旁摆着几枝刚折下的海棠,她将两只海棠不紧不慢地插入了花瓶之中。
“本宫之前在雒阳见过你,你还记得么?”
萧淮煜一怔。
刘婳继续道:“八年前,皇祖母还未崩殂,父皇为她贺寿,各地将领与州牧都带着亲眷来雒阳朝贺,人群之中,公子甚是出众,那时的公子虽才是弱冠之年,本宫却一眼就看到了公子,在父皇举办的狩猎大会上,公子还力压群雄夺得魁首,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似乎回忆起了皇宫往日的辉煌,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微笑,“本宫一直生活在掖庭之中,很少见到那样的庆典,所以才记忆犹新,让公子见笑了。”
“公主玉姿仙容,应该是天下所有儿郎的向往。”
“是么?”刘婳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枝海棠,“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本宫的身上,可惟有两个人,却视本宫如无物,一个是你,另一个便是大将军司空霈的公子,司空冀。”
“那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少年郎,只可惜,如今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后面的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她说着将手中的花儿折断,目光露出寒凉。
“我那可怜的父皇居然被他斩落了头颅,大碎成八块,这叫我怎么能不恨?如果有机会,我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生啖其肉!”
刘婳胸口起伏,敛了恨意,道:“本宫早就发过誓,谁能助我杀掉司空冀,我便嫁给他,不,即使为奴为婢,本宫也在所不惜!”
“可是公主,”萧淮煜打断她:“末帝在位时,大汉早已民不聊生,若不是他冤杀了司空霈大将军,司空冀也不会杀入京师……”
“那是妖妃挑唆,和我父皇又有什么关系?!都说皇帝应该爱民如子,可天下间又有哪个皇帝会真的将百姓当成自己的孩子?”刘婳反问道,“他虽行事荒唐了些,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父亲。”
在刘婳八岁时,她的母亲孝恭皇后便染病而亡了,后来父皇再也没有立后,虽然他喜欢美人,是个风流天子,可那些姬妾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撒野,她也是掖庭中最无忧无虑、光彩照人的一颗明珠。
这是萧淮煜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美人,只听她说:“我一定要手刃司空冀那个狗贼,将他剁成碎片喂狗,替我的父皇报仇!”
“那么主想要如何?”
刘婳说:“本宫已去信给我的皇叔平南王刘岷,他不日便会发兵雒阳,可我知道,皇叔不过是个草包,拖得了司空冀一时,却拖不了他一世,所以萧郎君何不与本宫联手,借我的名号,起兵讨逆?”
她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了远方,那是故都雒阳的方向。
“确实,你我目标一致,可为同盟。”萧淮煜也随之站了起来,“只是如今益州还是我父亲掌权,他说一不二,我行事多有掣肘。加之州内局势错综复杂,需潜心整顿数年,拨乱反正,所以,可能要让公主失望了。”
“公子不必急着拒绝,”刘婳打断了他,“既要复仇,定是千难万险,但本宫有耐心,何不以三年为限?”
“三年?”
“是,本宫相信,三年内公子定能成为益州真正的主人,到时公子与本宫联手,再诛杀逆贼,也为时不晚。只是现在,你我必须成婚,这样不光能让本宫在益州名正言顺地待下去,也能让公子稳稳地坐在益州牧继承人之位上,不是吗?”
“互惠互利,是为双赢。”萧淮煜道,“公主果然担得起那句‘金枝玉叶,尊贵非凡’的美称。”
“本宫是父皇的女儿,大汉的公主,合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年轻的公主昂起头颅,目光一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金戈铁马1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虞雪蝉心情大好,推门而入的时候,田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笑道:“女郎,怎的如此高兴?”
“没什么,刚刚吃了一颗最大的李子,甜滋滋的,真好吃。”虞雪蝉笑吟吟道。
田儿点点头,“女郎开心就好。”
衣裙下摆有些泥巴,虞雪蝉准备回房换衣服,田儿却从袖中拿出了那紫罗香囊,说:“对了,您要田儿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
“哦?”虞雪蝉停下脚步,司空冀之前一直跟她说什么‘情郎’,弄得她一头雾水,所以她便让田儿查查这香囊的来历,做到心中有数。
记忆中,原主确实和一个男人私定过终身,那男人叫“阴淮”,只是原著里并未提及,她脑中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
田儿说:“这刺绣是吴郡特有的针法,需得上好的绣娘才能完成,而香囊所用的布匹却是来自益州,一看便出自达官显贵之门,价值不菲。”
益州?
虞雪蝉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萧淮煜的母亲便是阴姓,而益州萧郎的大名,无人不知。
她不禁有一个大胆的猜想,阴淮和萧淮煜,不会就是一个人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司空冀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
“女郎,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田儿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
“没……没什么,你无需多虑。”虞雪蝉喉咙滚了滚,道。
“您别吓我啊,刚刚还好好的。”田儿抓起她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凉。
虞雪蝉的声音却淡淡的,“田儿,你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嗯?”
虞雪蝉说:“我有一种感觉,司空冀同意我留在他的府邸,并没有那么简单,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田儿静静地听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第一种可能,是他喜欢我,”虞雪蝉自嘲地一笑,“可司空冀那种不近女色的男子,怎会被美色所迷呢,所以,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他想算计我。”
“女郎,您是说将军另有目的?”田儿粉唇微张,“可咱们有什么值得他算计的呢?”
雪蝉摇摇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时他那么容易就答应带我回司空府,甚至连条件都没谈,我就觉得有些古怪。”
“会不会是您多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是。”虞雪蝉低声道。
亏她还觉得司空冀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没想到他竟早就知道了原主与萧淮煜的关系,想要将她当成制约萧淮煜的棋子!
可萧淮煜喜欢的是之前的舞姬雪蝉,而不是她这个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穿书人啊。
虞雪蝉心口就像被堵住一般。
她的目光眺向了远处,那是雒阳皇宫的地方,现在的司空冀,恐怕已经坐上了刘琮的宝座了吧。
……
午时,雒阳行宫,礼乐和鸣,银烛煌照。
司空冀头戴九金丝旒冕旒,穿一身六章纹玄色纁裳,坐到了王位之上。
群臣跪拜,山呼大王千岁。
初和元年三月廿六,司空冀自立为王,封号为“邺”,定都雒阳。
而此时。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随着快马,抵达了宫廷。
*
这天晚上,老妪照例给雪蝉送来吃食,里面竟有一只烧鸡,还有几道时令小菜,倒让人奇怪。
田儿询问道:“秦媪,司空将军为何突然转性,给我家女郎送来这么多好吃的?”
秦媪不紧不慢道:“将军今日已经称王,小丫头,你合该叫他‘大王’才是。”
田儿改口说:“您提醒的是,是田儿疏忽了。”
“大王明日便要出征,每次大王出征前夜,都会给府里的人备上好菜,就连府里的下人也不例外,这些年来,已经成了司空府的传统。”
“今日封王,明日便要出征么?”
“正是。大王出生在冀州邺城,所以封号为‘邺’,请跟女郎传个话,往后还请她慎言。”
田儿接过饭菜,对秦媪道了声谢,便去屋内找虞雪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