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宫藏在鹤鸣山的军队出事了?”
樊骁喉咙动了动,“公主, 司空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我们的军队在鹤鸣山,竟派庞砭驻守雒阳的军队趁乱偷袭了鹤鸣山。”
刘婳心头一震,不过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告诉我,我们损失了多少兵力?”
“大约四成兵力,臣拼死带着其余的弟兄们撤到了离襄阳不远处的汉皋山上,一让他们安顿下来,就赶忙过来给公主报信。”
其实传信这种事本不必樊骁亲自过来,他只是担心刘婳在扬州有危险,更怕萧淮煜会对她不利,谁知他还是低估了他的公主殿下,她早已控制住了局面。
“没事,还有六成兵力。”刘婳望向了营帐中悬挂的地图,声音陡然抬高,“如今本宫在水路与司空冀的军队僵持不下,何不往这里走?”
她的指尖指向了一处,那是柴桑城西南边的赤乌镇。
离赤乌镇三十里便是柴桑的豫章门,若是攻破了赤乌镇,便可从陆路来到柴桑的北岸。
“翻过此地的丘陵,便可来到赤乌镇,赤乌镇很小,只有一座寨门,只要我们的军队攻入镇中,我们便可从陆路和水路给司空冀来个两面夹击,让他无处可逃。”她顿了顿,“樊骁,以你现在的身体,可否带兵?”
“臣只是受的轻伤,如今披挂上阵,不在话下。”樊骁答道,又有些疑惑,“如今玉甲军大部分军力仍在江边与司空冀对峙,若是调走大批玉甲军,司空冀难免会有所察觉。”
“不,本宫另有他法,只会调走一千玉甲军,并且不动用我们在汉皋山的兵马。”
“公主的意思是?”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刘婳不想多说,樊骁也没问了,而是道:“想必公主会亲自留在柴桑南岸,镇守仍在水路的玉甲军吧。”
“不,我会让崇源天师留在此处,我与你一同去赤乌镇,我要亲眼见到城池被攻下,让司空冀防不胜防。”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恨不得马上便动身。
樊骁知道一旦她做决定的事便是无法更改,便道:“臣誓死追随公主,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
小艾背着行囊在渡口等了许久,却不见人,她眼中渐渐染上了焦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
她与许宽约定七月二十五的时候在西江渡口见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许宽此时应该已经来找她了。
江面升起了薄薄的雾霭,仿佛轻纱笼罩,可许宽没有来,夕阳一点一点坠落江面,小艾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很多时候,他不敢给她承诺,可是一旦给出了,就绝不会食言。
还记得有一日是小艾的生辰,他知道她喜欢花草,便承诺会给她一束独一无二的并蒂莲。
小艾等了许久都没有合眼,在快天亮的时候,他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口。
他的身上全是污泥,原来他足足找了五处荷塘才寻到了这一株并蒂莲,每一次他都跳入荷塘之中,借着月光来辨认,荷塘中莲花开得正盛,可没有一株是他要的并蒂莲,可他没有放弃,一点一点地寻觅着,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找到了。
“其实,你给我摘一束最普通的莲花就行,我不需要这么珍贵的并蒂莲的。”还记得那时,小艾很是心疼,低声说道,“我本就是卑贱的人,不值得拥有什么好东西,有时候得到了太好的,反而会不习惯,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要是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许宽觉得自己身上脏,虽站在小艾面前,却离她几步远,他忽然笑了,“傻丫头,说什么胡话,你就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我说了要替你寻来,就一定能找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那时,小艾上前,紧紧地抱住他。
“脏……”
“我不在意,许宽,你对我真好。”
……
往事如烟,经历过那件事,小艾怎么也不会相信,许宽会不遵守他的承诺。
船老大道:“女郎,老夫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应该开船了。”
“老人家,能不能……再等等?”她恳求道,“我的夫君还没来。”
“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天都黑了,你是不知道,这儿地势复杂,九曲十八弯的,天黑了行船,不安全。”
“那……我们能明天再来吗?”
“女郎,你最好和你夫婿一起来吧,别又一个人在这儿空等半天。”船老大好心提醒道。
夕阳西下,云彩被太阳的光亮染成了一片金色。
可是小艾却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只是心乱如麻。
他会不会不想来了?会不会还是想留在公主身边?还是说……许宽出了什么意外?
心中像绳子打了死结,又像打翻了一碗苦水,酸涩得好像要溢出来。
不行,她必须要去找他。
就算许宽真的食言了,她也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
虞雪蝉这几日难受得厉害,有时还会干呕,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去找李姜把脉的时候还很忐忑。
没想到李姜眼中光亮一闪,微笑道:“恭喜女君,您已经有孕了。”
有孕?
雪蝉一怔,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这时怀上孩子。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雪蝉还是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既然来了,她就接受,将这个孩子当做老天对她的祝福。
“李先生,能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吗?我有孕的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不好?”
李姜有些犹豫,“女君,大王是孩子的父亲,若是不让他知道,万一这孩子有什么闪失,我怕大王会因此怪罪。”
“如今战事正吃紧,大王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无数冀北军士兵的性命,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大王分心,我的孩子是孩子,这些士兵们也是他们父母的孩子,我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大家。”
雪蝉又道,“等时机成熟了,我会亲自告诉大王这个消息的,只是,不是现在。”
李姜叹了口气,终于应道:“是,我会帮您保守这个秘密。”
……
晚饭的时候,司空冀回到了帅营,他今日去江边巡防了一整天,午后的阳光有些毒,他又被晒黑了不少,更显英武锐利。
“小艾已经走了么?”
“嗯。”雪蝉说,“她去找许宽了,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扬州了。”
“想不到他们竟成了一对,也不知上天是怎么安排的。”
司空冀少时去雒阳皇宫的时候曾经见过许宽一面,他是馆元公主的贴身太监,明明跟他差不多年岁,却长得像个瓷娃娃一般,仿佛一碰就碎了。后来他攻破汉宫,听说许宽护着馆元公主离开了,那时他还有些不屑,这样一个玉雕一样的人,能带着馆元逃走么?
可谁知,他们这一逃,就来到了益州。
“我本以为他对刘婳会言听计从,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司空冀笑了笑。
“还说他们作甚,你一开始不也对我横眉冷对,恨不得将我当仇人给杀了,谁曾想到,如今我们会在一起呢?”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
司空冀不想拿自家的感情去与别人比较,在他心里,雪蝉是独一无二的,他们的感情也是。
“希望小艾和许宽一切顺利吧,这乱世里,他们两个能在一起不容易,我见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不知怎的,虞雪蝉有些怅然,也许是知道了自己有孕的消息,所以变得悲春伤秋了吧。
司空冀夹给了她一块鱼脍:“吃吧,别想那些事情了。”
虞雪蝉点点头,可刚一闻到鱼脍的腥味,她就想吐。
司空冀赶忙让启奴拿来铜盆,雪蝉干呕了半天,却吐不出来,最后摇摇头,只说累了,想去歇息。
“要不要让李姜过来给你看看?”司空冀将她扶到榻上,帮她脱去鞋袜,有些不安道。
雪蝉说:“不必了,今早我已经找他看过了,他说我就是有些受凉了,没有大碍。”
“我让厨房给你熬些清粥吧。”司空冀给她盖上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好。”雪蝉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
“嗯?”
“我想听你跟我说说话,我想听到你的声音。”雪蝉道。
司空冀眼中升起一抹柔和,他说了许多今日的见闻,却听她的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司空冀笑了笑。
突然觉得,就算与她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兵戈4 肤白胜雪,
刘婳从柴桑带了五千平民前往赤乌镇。
他们世代居住在柴桑, 十分了解此地的地形,只花了五天便翻越潜山丘陵,来到了赤乌镇的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