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曹府管家快步走来,施礼道:“见过大公子,见过女郎。”
“何事?”
管家一向稳重,此时步伐却很快,脸上也带着忧惧。他偷偷望了曹莹一眼,“事关扬州战事,要先送女郎回房,再议此事吗?”
“不必,现在就说吧。”
“大公子,不好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司空冀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已经攻下柴桑,并且占领整座扬州城了。”
“你说什么?”
曹炀的手一抖,差点将宝剑掉到了地上,他深吸几口气,没有说话。
曹莹一哂道:“哥哥,你还要死心塌地地支持公主吗?”
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曹昇大步走进了院中,他精神矍铄,完全不像生过病的样子。
“见过父亲。”曹炀作揖道。
“父亲。”曹莹见到曹昇,只是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自嘲地一笑,自己被父亲与哥哥玩弄在股掌之中,简直就像个笑话。他们是她最亲的亲人,如今竟合起伙来欺骗她,将她当做一个玩偶。
曹昇负着手,语气坚定道:“既然为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到底,不能回头。”
“父亲还想一错再错吗?”曹莹摇了摇头,“阿莹不明白,父亲为何这般信任馆元公主?”
“傻孩子,为父何曾信过她,我只信实实在在的好处。”
曹昇捋了捋胡子,“天下士人最看重的就是正统名分,司空冀就算拿下了扬州,也只是一介军阀,名不正言不顺,更遑论他被困柴桑已久,早已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为父犯不着将身家性命压在一个前途未卜的人身上。”
他顿了顿,“可馆元公主不一样,她有汉室旧臣支持,手里还有玉甲军,平南军,她已许诺为父,若是事成,我便是从龙功臣,托孤老臣,他日史书工笔,为父还能留下一个忠于汉室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名声……父亲已经为了虚名活了一辈子,现在还执迷不悟么?”曹莹冷冷一笑,“父亲,难道你要带着整个荆州给刘婳陪葬吗?”
“管家,怎么还不将女郎带下去?”曹昇有些不耐烦,吩咐道,“阿莹受到惊吓,神智不清,几近疯癫,派人看着她,不许她出房门半步。”
“敬诺。”管家擦了擦汗,唯唯诺诺道。
*
大军奔波了数天,终于找了一处平地安营扎寨。
此处距离益州已经不到百里,玉甲军的将士们虽然打了败仗,但一想到马上便能归家了,心中还是不免升起期盼。退兵之时,崇源天师将萧淮煜带在身边,他已经控制了他很久,操控一个木偶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得心应手的事情。
帅营之中,刘婳正侧身倚在榻上,她闭着眼睛,似在假寐。
她派樊骁前往汉皋山稳住平南军,她已经失败了一次,一定不能让自己的亲兵再出任何闪失。
如今只有崇源天师陪着她,侍奉身侧。
“公主,还在为战事烦心么?”
崇源天师来到了刘婳的身边,他的声音很轻。只见她蹙着眉,心中似有郁结。
“本以为能让冀北军有来无回,可敌人竟带兵伏击在西门铺的峡谷处,实在是可恨。”刘婳冷道,“算他命大,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总有一天,我会让司空冀和许宽一样……”
她突然止住了,不再说话,自从许宽死后,他的名字就成了一种禁忌。
崇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公主还在想许大监的事?”
刘婳眉头一挑,“什么许大监?他就是本宫养的一条狗罢了,既然是狗,就该好好办事才对,可是他竟为了一个贱婢背叛本宫!”
“他该死,背叛公主的人都该死。”崇源来剪去了烛花,营帐内登时明亮了许多。
这些时日,刘婳总是梦到许宽最后的样子,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决绝的模样。
许宽宁愿鲜血流干,也不愿意承认他不爱小艾。
为什么,为了那个贱婢,他竟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公主,我有一事不明,那个丫头后来又去了会稽郡,探子来报,她抱着许宽的尸首在那里坐了好久,既然公主那么讨厌她,为何不派探子直接了结了她,还让她苟活在世上?”
“崇源天师,你这句话就说错了,那个小丫头,她配让本宫讨厌么,一只蝼蚁罢了。”刘婳语气轻蔑,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有时候,活着比死痛苦多了。失去了许宽,这小丫头现在恐怕正在受锥心之苦吧。”
“本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刘婳坐起身,“雒阳的那些老东西,应该做点事情了吧。”
作者有话说:
哎,其实很不想许宽死,但是已经全文存稿,后面剧情都定了,所以不好再改了。今天多发一些,本文快收尾了,还有些舍不得。
第110章 猩红2 江山如画,
午夜, 会稽城东,灵汜桥边。
“公主,此处已经离西陵渡不远了,大军走水路入长江后, 便会直达益州。”崇源天师在刘婳马车旁轻声说道, 却听不到回答。
“公主, 您怎么了?”他不放心,想掀开帘子。
“无事,本宫知道了。”刘婳的声音有些虚弱,似是强撑着回答。
崇源问道:“公主, 您声音有些不寻常, 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已经说了,本宫无事。”刘婳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你退下吧。”
“敬诺。”崇源天师答道, 就要退下。
“等等,驸马如何了?”刘婳突然问道。
“回公主,萧使君一切如常, 请您放心。”
“好, 你继续看顾着吧。”
“是。”
刘婳一路上路途奔波, 身体已经不爽,可她必须撑下来,她还要回到益州,重振旗鼓。
小时候, 皇祖父总是跟她讲高祖与项王争霸天下的故事, 项王四面楚歌,觉得对不起江东父老,竟在乌江旁自刎, 一代豪杰就此落幕。
那时皇祖父问她:“婳儿觉得项王如何?”
才六岁的她声音稚嫩地说道:“世人都说项王是大英雄,可婳儿却觉得,这样的行为很懦弱,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
皇祖父哈哈一笑,“若我们婳儿是项王,会如何呢?”
刘婳答道,她必须战斗至最后一口气。
不到终局,绝不认输。
就是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她一路南下,她还要重返益州,平安地生下孩子,再然后,她要掌握更多的权力,益州的军政大事,她必须要牢牢地握在手中。
正在这时,火光四起,人声鼎沸,似有战斗的声音。
刘婳警觉道:“谁在外面,是敌军来了吗?”
崇源声音有些慌乱,他屏住呼吸,说:“是庄岳,他率领一队骑兵过来了,扬言要活捉公主。”
“带本宫上船,快!”刘婳伸出手,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了,崇源赶忙过来扶她。
“船就停靠在桥边,我引公主过去。”
崇源环顾四周,发现了冀北军的旗帜。
现在玉甲军的先锋还在与庄岳浴血奋战,他们还有有时间上船,只要上了船,便是天高任鸟飞,不再身陷这一方囹圄。
有士兵高声喝道:“馆元公主在那里,大王有令,不能让她回去!”
“保护公主!”崇源对着玉甲军的战士们用力呼喊道。
越来越多冀北军的士兵围了过来,玉甲军奋力抵抗,但他们已经赶路了许多天,早就人困马乏了,如今敌人又攻势汹汹,他们渐渐抵抗不及。
血腥气弥漫四周,熏得刘婳几乎要呕出来。
“公主,我们上船!”崇源抓住她的手,就在他还要说话时,一支箭却射入了他的手臂。
萧淮煜拿着弓,对准了崇源。
“你怎么醒了……”崇源像见了鬼一样地望着他。
“这些天你们自顾不暇,有天竟忘了给我吃药,我就醒了。”萧淮煜说着便要再射一箭,这么多天的屈辱,让他恨不得杀了这幕后黑手。
“杀了我,你就永远拿不到解药了,自己也会死!”崇源拼尽全力喊道。
萧淮煜迟疑了几秒,忽然一字一句道:“我宁愿死,也不愿当一个傀儡。”
说完,又放了一箭,正中崇源的胸膛。
崇源拼命地将刘婳向前一推。
忽然,刀光一闪,庄岳已经逼近。
他动作很快,几乎要抓到崇源的衣领,崇源下意识地用手去挡,鲜血喷溅,崇源发出一声惨叫。
刘婳跌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崇源的断臂落到了自己眼前。
下一秒,崇源便落入了水中。
“萧淮煜,就算你不念夫妻情分,难道就不念自己亲生骨肉吗?”
刘婳又一次用孩子来威胁他,她觉得不耻,可她没有办法,她必须要活下去。
萧淮煜冷道:“这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收起你这拙劣的把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