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我是明哲保身,以图谋日后的大业,在我心里,汉室的兴亡远比我个人荣辱重要千倍万倍!”
“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口口声声说忠心汉室,可末帝在时,你们何曾尽心辅佐过一天,更何谈匡扶汉室?你们只顾着排挤寒门,打压异己,等大汉彻底垮了,你们又跳出来,说忠心,要复国,真是可笑!”
虞雪蝉的话如刀子一般割开了邓昉的心。
“如今,你们更是丧心病狂,不光挟持臣子的至亲,逼他背主叛我,还背地里私养甲兵,想要攻占皇宫。”
“这都是权宜之计……我们要迎公主回雒阳,光复汉室……”
“权宜之计?”雪蝉反问道,“我看你们虽然嘴上说要迎馆元入雒阳,可也只是将她当做幌子,想借着她的名头号令天下,对不对?若她真回了雒阳,你们甘心奉她为主,自己为臣子吗?恐怕又想上演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自己做雒阳的无冕之主吧。”
邓昉脸色一白,仿佛心底最龌龊的一块被人给戳破了。
“来人,将邓昉和冒遂关入大牢,秋后处斩!”
“诺!”
虞雪蝉又逼视着他身后的武将们,“你们如果放下武器,我愿代表邺王饶你们一命。”
将士们眉眼松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下不了决断。
有不怕死的还是说:“若邺王到时候反悔怎么办?”
雪蝉从袖中拿出司空冀的王印,“这是邺王的印信,他早就知会我,他不在的时候,我可全权代他处理政事。”
将士们终于信服了,稀稀拉拉地丢了兵器,跪了下去。
雪蝉正色道:“若是愿意安分守己、助吾守好雒阳的,吾保你们家族世代安稳,谁要是还存着异心,想要作乱弄权,吾也绝不心软,更加不会姑息!”
*
益州城郊。
“大王,前方便是益州城了。”
司空冀的大军已经到了城边,此时的益州紧闭城门,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昭示着这并不是一座空城。
徐滨试探着道:“听说前几日大王发现了王妃给您的信笺,举棋不定,如果您相信滨,滨愿为大王解忧。”
“雪蝉说,让我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回雒阳,她要我相信她,她自己可以处理好。”
徐滨有些出神,没想到竟是这个。
他本以为王妃是发现了什么叛乱的端倪,让大王回援,亦或是有什么体己话与大王说,谁知她却是让大王心志坚定,不要后退。
“自古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王妃乃奇女子也,大王心疼王妃独守雒阳,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滨觉得,大王也要像王妃说的那样,相信她。如今益州近在眼前,大王不可分心。”
“可我真的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这些天,司空冀的心像在油锅上一般煎熬,“她就快要生产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要是雪蝉出了什么事,我……”
他不敢再说下去,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以前司空冀征战天下,就是为了推翻暴政,还苍生以太平,在他看来,军人马革裹尸,这是他们的宿命。可后来他有了雪蝉,还有了他们的孩子,他渐渐开始渴求这人世间最平凡的温暖,他开始学着怎么做一个好丈夫,以后还想做一个好父亲。
可若是雪蝉不在了,他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若他连自己的家都护不住,何以护住天下苍生?
“雒阳……雒阳……”徐滨亦是喃喃道。
他心爱的女子也在那里,若雒阳沦陷了……
此刻的一君一臣都是暗自心惊,虽面上平静,内心早已涌起了惊涛骇浪。
*
乱局初定,未央殿的连枝灯被宫女点起。
今日苏萱前来给虞雪蝉汇报了皇宫的防卫,赵瑶音也入宫给她号了脉。
忙活了一天,晚上,雪蝉正在未央殿中书写着什么。
田儿道:“女君,你就快生产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马上就写完了。”
“这是什么,您怎么如此尽心?”
“那些旧贵族虽然被平定了,可他们之中难保没有贼心不死的,我们必须渐渐地收回他们的兵权和财权,架空他们,日后他们才不会再有今日之举,这是我给司空冀的谏言。”
田儿微微一笑,“那我帮女君研墨。”
“嗯。”
雪蝉一直忙到了后半夜,才入睡。
第二日,她还没醒,田儿忽然急匆匆地来,说:“女君,曹女来了,是刘世子带着她来的。”
“哪个曹女?”
“曹莹。”
雪蝉一怔,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曹莹怎会这个时候过来?
“请她入宫。”雪蝉还是道。
……
曹莹风尘仆仆,她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没有半分妆饰,眼神却很坚定。
她刚到雒阳时,被守城的士兵当成奸细拦住,是刘琛一眼认出了她,将她带到宫中。
“虞姊姊,终于见到你了,阿莹好想你。”曹莹恨不得扑到雪蝉的怀里,可是看到她的小腹,还是惊道,“虞姊姊,你竟有孕了。”
雪蝉笑了笑,“阿莹,你这次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馆元趁着邺王不在,要荆州的兵马攻打雒阳,如今我父亲离雒阳就只有五日的距离了。”
虞雪蝉眉头一挑,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只算到馆元会让雒阳旧贵族逼宫,却没想到,她还有后手,竟想让曹昇带兵攻打雒阳。
看来刘婳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知道司空冀挂心她,所以用他的挂心当做牵制他的筹码,甚至是软肋,可馆元想错了一点,她从来不是他的软肋。
她说过,要当他的盔甲。
“你知道你父亲这次带了多少兵马吗?”
“大约八万人。”
“八万?”田儿咬了咬嘴唇,“可我们雒阳军民加起来也才三万人,怎么应付他们的八万大军?”
“别怕,”雪蝉拍了拍她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况且,我还有一个锦囊没有用呢。”
这是她之前交给刘琛的锦囊,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自己用上了。
真是造化弄人。
“对了,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雪蝉提起笔,不经意地问道。
曹莹却红了眼,“是小艾。”
她将小艾潜伏在哥哥身边的事情跟雪蝉讲了。
雪蝉握住笔的手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夺权2 就算堕入地
五日后。
曹昇的荆州军包围了雒阳, 他立于战车之上,即刻就要下达攻城的命令。
而虞雪蝉却站上了城楼,她戴着面纱,穿一身缇色的曲裾衣裙, 在阳光下有种沉静的淡然。
曹昇率先道:“雒阳的士兵们听着, 如今邺王的王妃并不是我的女儿, 而是大汉的妖妃虞氏,当年我受制于邺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虞氏顶替我女儿的名号嫁给邺王, 如今是该让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雪蝉似乎并不怎么吃惊, 都到这个时候了,对面就算用再龌龊的手段, 她也不会惊讶。
“曹昇, 你是想扰乱我冀北军的军心吗?”
“妖妃虞氏,你还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吗?我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拆穿你,让你被天下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将士们犹豫不决, 皆是惊讶万分, 若大王的妻子真是末帝那臭名昭著的妖妃, 他们实在犹疑,一直追随的人是否是真的明君?
虞雪蝉大声斥道:“胡言乱语!曹昇,你不光投降了馆元,竟还污蔑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的声音清明, 临危不乱, “将士们,我出生于荆州曹家,名叫曹晞, 并不是那早就身死的妖妃!”
“你算我哪门子的亲女儿?”曹昇本被虞雪蝉的正色所镇,可若是他就这样被唬住了,那么馆元公主还不得把他给撕碎?
他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你敢摘下面纱,让大家伙瞧瞧吗?虞氏,你不过是末帝刘琮的妃子,司空冀杀入雒阳皇宫,你贪生怕死,用美貌让他心软,才苟活下来,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居然成了邺王妃。你蛊惑我的亲生女儿曹莹,让她认你为阿姊,以我曹家女儿的名义嫁给司空冀,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虞雪蝉怒极:“胡言乱语!”
曹昇的目光恶毒,“虞雪蝉,你凭什么?乱世之中,你不过是一个朝三暮四的贱女人,一个只知道攀附男人的菟丝花!邺王的将士们,若他日邺王登基为帝,这女人就会是他的皇后!你们真的甘愿让这样一个卑贱又恶毒的女人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吗?”
“当年就是这女人害死了司空冀的父亲,可你们的邺王呢,为了美人居然忘记了父辈的仇恨,这样一个贪图美色的男人,真的能成为你们誓死效忠的新皇吗……”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凌空而过,穿过了曹昇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