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燕眼眸微微垂下,“女郎是与郦家有仇吗?为何会对郦家的事情这么关切?”
虞雪蝉道:“若郦家不害我,我绝不会主动害人,可若是他们想先发制人地除掉我,我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她顿了顿,“要是坊主能告诉我郦家的消息,我绝不告诉他人,也不会妨碍坊主的生意。”
陆飞燕:“此话当真?”
虞雪蝉:“自然当真。”
陆飞燕沉吟了一下,“说起苟三与郦家的关系,寻常人的确难以发现,因为苟三的远房亲戚之前在郦家当婢女,苟三便托亲戚给自己在郦家谋了个职位,后来他帮郦家做了脏事,郦家却卸磨杀驴,将他赶了出来,只是给了一大笔钱作为封口费,不过他在郦家生活的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了,所以,外人的确不可能查到什么。”
“脏事?坊主可知是什么?”虞雪蝉疑道。
“具体什么妾便不知了,但妾知道,苟三到现在还在偷偷摸摸地帮郦家做事,这人疑心病很重,每次和郦家联系都不会那么直接,而是会找人送信到清心观,而清心观的接头人便会扮做夜香郎去到苟三的家里……”
“夜香郎?怪不得我派人跟踪了他许久都没有消息,原来竟是这样。”虞雪蝉了然地点了点头。
展安说道:“女郎,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虞雪蝉:“既然知道了接头人的信息,自然是守株待兔了。”
她抬头望向了天空,此时夕阳西下,晚霞升起,云朵也染上了柑橘一般灿烂的橙色。
*
这天晚上,虞雪蝉与展安二人一起,果然捉住了那扮做夜香郎的接头人,他是个小道士,没什么武功根基。
从他口中得知,苟三如今在清心观旁赁了一处院子,给一个从战场下来的伤兵居住,那伤兵不久便恢复了健康。
但奇怪的是,他还是住在那里,平日里也不出门,好像是刻意与世隔绝一般。
那伤兵家里还有老母和弟弟,就住在雒阳,他的亲人都被接走了,不知被送去哪了,连祖屋也空了出来。
展安觉得他还在瞒着什么,便威胁他若是敢不老实,就卸了他的胳膊,那人禁不住吓,只能吐了实情——
有次他去给那伤兵送饭时,竟发现了冀北军的军服,原来那人是司空冀军队里的人,看起来像个逃兵。
小道士无意中发现了一封信,这人竟私联刘岷的部曲,透露邺王的行踪,还让敌方射杀了邺王手下的大将高越。
用苟三当中间人,所以说,这小兵其实是听命于郦家的。
雪蝉不禁冷汗一冒,原来,郦家的人就是杀害高越的主谋?
可是……为什么啊?
她想不通,难道郦家是瞒着郦蘅进行此事的?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啊。
还是说,郦蘅才是主谋,她才是害死自己丈夫高越的真凶。
她料定了高越会拼死护住司空冀,才实施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虞雪蝉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奇异的想法浮上心头——
郦姬很早就喜欢司空冀了,可无奈家族将她嫁给了高越,所以她便设计杀死高越,再装作孤苦无依的样子让司空冀收留自己,而司空冀念在与高越从小到大的情分上,便收留了他的遗孀,郦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近司空冀了。
如果这个推断是真的,那郦姬其人也太可怕了,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和原著里面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简直判若两人。
雪蝉跟小道士说,若是他肯帮忙将信偷出来,便算他将功折罪,若是他不从,那她定会禀报邺王,治他一个窝藏逃兵的罪名。
小道士犹豫了许久,终于答应了,翌日他便将信交给了虞雪蝉,再三保证自己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雪蝉都在司空府中没出去,她很纠结,若现在将信寄给司空冀揭发郦姬的罪行,万一这信被截断了,或者落入郦姬之手了,那证据被湮灭不说,反而会被郦姬倒打一耙,说是自己污蔑于她,再说现在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她不想让司空冀分心,所以还是得压下证据,等他回来再说。
谁知。
在之后的一天,田儿突然哭着来找虞雪蝉,“女郎,求您救救……救救我的弟弟吧!”
说完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雪蝉眼皮一跳,将田儿扶起来。
“有什么事,你慢慢说,不要心急。”她劝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奇阵1 他很担心她
田儿说她弟弟被一伙黑衣人抓走了, 那伙人点名要见虞雪蝉,让她将信还回来,否则就将田儿弟弟撕票。
田儿的弟弟才及弱冠,并不在雒阳, 而是在几十里外的裘家村, 谁知竟还是被抓住了。
“肯定是那小道士泄露的消息, ”展安的怒气涌上心头,“早知那天就该一刀结果了他。”
“我不觉得他是故意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的,我们已经拿邺王压他了,他要不傻, 也不会冒着得罪邺王的风险泄密。郦姬肯定有什么动作了, 你去打听一下,那小道士现在如何了?”
展安领命, 他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郦姬竟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要他告诉自己事情的原委,那小道士担忧家人,还是说了, 结果他和他全家都被杀了。”
“她竟如此狠毒?”雪蝉蹙眉, “乱世之中, 最不缺的就是心狠的人,她这样做,就不怕有报应吗?”
“这女人就像毒蛇一样,我们不得不防, ”展安问道:“女郎, 那你要听郦姬的话和她相见吗?”
雪蝉沉吟了一会儿,“去,但是, 我们要做好准备。”
*
郦姬与虞雪蝉相约于邙山之上,郦姬让她独自前来才肯放田儿的弟弟。
这天晚上,天空阴沉,连月光也是迷朦的,洒在山间小路上,像氤氲着一团烟雾。
虞雪蝉提着灯,一步一步地上了山,耳边只听见偶尔几声鸟鸣。
山顶的情人树边,郦姬一身黑衣,静默不语,她的身边站着十几个带着刀的黑衣人,其中两人将一少年制住,拿着刀比着他的脖子。
“我姊姊怎样了?”见到虞雪蝉,那俊秀的少年红着眼道。
虞雪蝉应道:“你姊姊她很好,不要担心,阿满。”
叫“阿满”的少年被黑衣人抓着衣领,眼神中还是透露着倔强,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小狼。
郦姬转过身来,轻哼了一声,“你倒真有胆色,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孩居然独自来到邙山。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只可惜,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里山清水秀的,倒是个好地方,不过之前你借我的名号在这里与司空冀见面了,如今又来,岂不是故地重游?上次你就没有达成心愿,可见谎言和欺骗终究是走不长久。”
“闭嘴!”郦姬似乎被刺到了逆鳞,“要不是你,他怎会对我视若无睹!”
虞雪蝉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我与你的恩怨暂且不提,先把这个孩子放了,我们的事等会儿再谈。”
郦姬睨了她一眼,虞雪蝉挑眉道:“怎么,我就一个弱女子,你们人多势众,难道你还怕我不成?”
“我岂会怕你?”郦姬抬了抬手,黑衣人便将少年推给了虞雪蝉,虞雪蝉握了握他的手,要他赶快下山去。
“虞姊姊,你怎么办?”
“你信我,我定会平安无恙。阿满,快走,往那条路一直跑!”虞雪蝉将他往一条小路推去,大声道。
阿满一步三回头,很是不舍,虞雪蝉喊道:“快走,不要回头!”
阿满狠狠地抹了把泪,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加快了步伐,虞雪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郦姬哂笑道:“都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将手一抬,那群黑衣人便往虞雪蝉的方向逼近。
虞雪蝉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郦姬道:“只要你乖乖将信交出来,我便留你一个全尸。”
“既然我都要死了,就不能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吗?”雪蝉顿了顿,“你要杀我,无非是因为我已经查到了你亡夫高越之死的真相,不是么?”
郦姬紧紧地抿住嘴唇,神色冷漠地盯着她。
雪蝉说:“是你买通刘岷的部曲,将毒箭射向高越的,是不是?”
“那般不中用的男人,若不是家族所逼,我又怎会嫁给他?”郦姬冷冷一笑,“我从小便喜欢大王了,可大王对我无意,家族便要我嫁给他的部下,我便只能应承下来。可是,每一次与他欢爱,我都觉得无比恶心,我必须将烛火熄灭,将他想象成大王,才能与他同塌而眠!”
郦姬的话语被山顶的风吹得破碎,“只有他死了,我才有机会来到大王的身边,成为他的妻子。”
虞雪蝉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可怜又可恨,她皱眉道:“可是你想过没有,高越何其无辜?你不该为了你所谓的爱情,就残忍夺去他人的性命!你要是真心喜欢大王,就应该顶住家族的压力,慢慢地让大王也爱上你,而不是害死一个无辜的人,还在这里以受害者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