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中有一种奇异的光彩,让人移不开眼。这光彩与外貌无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那是一种生命力,仿佛所有困难都打不倒她。
这样的神采给瑶音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仿佛与虞雪蝉说话,自己心情也开朗起来,所以她才愿意初次见面就将手中的玉翁仲送给她,也就是这样,才有了之后的故事。
瑶音靠在八角亭的栏杆边,有些醉了,“你知道我见你时是怎么想的么?我也想像你一般自在地活着,可当时我有与曹昇的枷锁在身,何谈快意?”
“瑶姊姊,你可是汝南第一才女,为何要羡慕我呢?”虞雪蝉笑着又饮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望了瑶音一眼,只当她在说胡话。
瑶音却很认真地解释起来,她的眼睛好似笼上了一层雾气,就像是池塘上的雾气飘进了她的眼中一般。
“笑不敢笑,哭也不敢哭,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以前空有汝南第一才女的名头,却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这样地活着,和泥菩萨有什么两样。”
瑶音突然想起以前在曹家备受欺凌的日子,那时她觉得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甚至想到了死,每日都像活在地狱中一般。
她将衣袖褪到了手腕处,上面仍有许多伤痕,她指着其中一道刀痕,对虞雪蝉道:“阿蝉,你知道么,其他伤痕都是拜曹昇所赐,可是这一道,唯有这一道,是我自己划的。那时我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了意义,还不如死了的好。”
雪蝉心中一恸,到底是有多痛苦,才恨不得放弃自己的生命,以结束这痛苦呢?而如今,她却能如此平淡地将此事说出来,就像诉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雨越下越大,铺满了整个池塘,莲叶摇曳,仿佛美人轻舞的手臂。
“那时,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就连父母和兄弟都已经唤不了我求生的意志,”瑶音自嘲地一笑,“那天也是一个雨夜,就像今天这般,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雨声。我找了一个无人的破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从手腕流出,仿佛血流尽了,我的痛苦也就没有了。”
“可就在那时,我在窗边看到了一只蜘蛛,它结了蛛网,那网子却被雨给打湿了,无奈之下,它又爬到了另一边去结网,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最后,终于结成了……阿蝉,你知道吗,说来可笑,那一瞬间,我竟有点想哭——就连一只蜘蛛都能拼尽全力地活着,我为什么不行呢?我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一般,是世界上最怯懦的人。”
虞雪蝉搂住她,有些心疼地说道:“都过去了,瑶姊姊,你很勇敢,这世上有许多人都在过着不如意的生活,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有自己的痛苦,可很少有人有勇气做出改变。”
“特别是这个时代,更没有女子主动提出和离,而你是第一个,所以,以后你都会是幸福喜悦的,再无阴霾笼罩。”
瑶音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她将头靠在虞雪蝉的肩上,又举起酒杯道:“阿蝉,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敬你一杯!”虞雪蝉哈哈一笑,与她碰杯。
“敬自由!”瑶音突然大声道,回音在雨雾中倒映在了整个池塘。
虞雪蝉一怔,即使乱世之中难有真正的自由,可是此刻,此时,她们的灵魂是自由的,没有半分桎梏。
“敬自由!”
虞雪蝉和瑶音相视一笑,只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色已深,雾气愈发浓了。
马蹄声哒哒回荡在青石路上,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映入眼帘。
司空冀刚掀开帘子就看到虞雪蝉正倚在栏杆边,一张脸红扑扑的,似乎已经睡着了,瑶音正微笑地看着她,见到司空冀,神情一僵,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
“臣女见过邺王。”瑶音收了笑意,恢复了以往的谨慎。
“不必多礼。”
司空冀这会儿的神情倒比白日轻松了不少。
瑶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由得说道:“大王,早上阿蝉为妾说话是担心妾,大王千万不要怪罪她。”
“怎会?”司空冀将身上披风脱下,将虞雪蝉裹了起来,“庄岳的马车就在后面,等下你与他同乘便好。”
“敬诺。”
司空冀点头,一把将虞雪蝉托臀抱了起来,虞雪蝉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她突然叫道:“瑶姊姊,我要瑶姊姊……”
司空冀有些无奈,“你若喜欢,明日再见你的瑶姊姊也是不迟。”
雪蝉一听,脸颊又泛出喜色,她喝醉了酒就无所顾忌,一颦一笑全不遮掩,司空冀早已习惯了,此时又见到她拉着瑶音的手说:“那我们说好了。”
瑶音像哄小孩子一般道:“女君想什么时候见妾,只要派人知会一声便好。”
虞雪蝉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瑶音的手,软绵绵地勾上了司空冀的脖颈。
司空冀将她放入马车,让启奴驾车而去。
虞雪蝉靠在司空冀的怀里,觉得好热,脑袋晕晕乎乎的,她强撑着力气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的,马车也没有早上的舒服。
“且忍忍,今晚我出门不想惊动其他人,所以才用的这辆马车。”司空冀解释道,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怀中之人明明已经醉了,也许明天一醒都不记得现在事情了,自己还费这口舌做什么?
虞雪蝉的手却覆上了司空冀的脸庞,吐气如兰道:“夫君,我们回家么?”
司空冀一怔,“雪蝉,你叫我什么?”
虞雪蝉道:“司空冀啊。”
“不对,你刚才不是这样叫我的。”
“我就是叫的司空冀。”虞雪蝉虽然醉了,却记得早上的“仇”。
原来他冷漠的时候是这样的,真是吓人,与他相处日久,虞雪蝉似乎都忘记了初次见面时他那如地狱修罗、满身是血的样子了。
“你早上真可怕,以后你如果生我的气,或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你会像早上那般对我么?”她的眼光直勾勾的,呼吸也带着浓醇的酒香。
看着她一张一翕的樱唇,司空冀道:“别打岔,我想听你叫我‘夫君’。”
虞雪蝉憋着一口气,将头撇向一边,开始耍赖,“我什么时候叫过你这个,我怎么不记得了。”
司空冀咬她耳朵,“当真不记得了?”
“好痒……”雪蝉最怕痒了,耳朵处更是她的命门。
她想逃,但身子却被司空冀搂住,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有在看的小天使冒个泡吗?
第43章 过火2 眼底潮湿,
他的唇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堕落的魔力, 虞雪蝉只觉得心中像被小猫挠了几下,心中好像升起了一股奇异的小火苗。
他又顺着她的下颌线吻住了她的下巴,接着是她的脸颊、眼皮、额头,最后定在了她的唇上。
最可恶的是, 他的手还探向了她的衣襟, 游移在她的身上, 他的手掌厚实,手指还带有薄茧,一刹那,仿佛细密的电流涌遍全身。
“好痒, ”虞雪蝉突然咯咯直笑, “走开啦。”
司空冀像是充耳未闻似的,动作仍在继续。
雪蝉伸手去掐他的腰, 可他的肌肉紧实, 好像怎么掐都不痛一般,虞雪蝉心中的小火苗愈烧愈烈,理智告诉她,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不禁咬唇, 踹了司空冀一脚。
司空冀闷哼了一声, 趁着空档,虞雪蝉推开了他,缩到了马车的角落里。
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又像受惊的小鹿, 眼底染上了潮湿, 显得面容愈发娇艳。
“想听你说一句好话就这么难么?”司空冀蹙起眉头,对她有些无可奈何。
虞雪蝉整理了一下衣裙,道:“瑶姊姊说了, 要一个月呢。”
“我晓得。”司空冀说。
“那你刚才怎么像没见过女人一般,那般扑我?”
“我说了,只是想听你叫我一声夫君,谁知竟过了火。”司空冀轻咳了一声,“要不这样,你叫一声,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便不见你了,免得像刚才那般,还以为我多着急似的。”
你敢说你不急么?
雪蝉懒得拆穿他,瞟了他一眼,“一个月不见你,那真是——”
她故意将尾音拖得很长。
司空冀没去看她,耳朵却竖起来了。
“那真是太好了!”
司空冀:“……”
虞雪蝉抚掌而笑,“我可以花十天和瑶姊姊去救治灾民,花十天和田儿去闲逛听曲儿,再花十天和展安师傅学习武功。司空冀,你尽可以去当你的大王,也许一个月之后,你再想见我还要排队呢。”
司空冀抱臂,没好气道:“若真一个月不见,你就不会想我么?”
“我才没工夫想你呢,”虞雪蝉朝他皱了皱鼻子,“没你的日子我更快活,说不定还能遇到比你更俊的郎君,到时候就算求我我也不要你了……”
司空冀没等她说完便将她一拉,虞雪蝉惊叫了一声,坐到了他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