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蚺点头如捣蒜,“末将赞同这位小兄弟的说法,前几日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士兵为了邀功强抢粮食,一个老头的闺女与他抢夺,还被他打成了重伤,也就是这次之后,政令的推行变得越来越难了。”
“竟有此等事?为何不禀报本统领?”
“这……庞统领日理万机,末将觉得,您没时间管这些琐事,所以没有通报。”
“百姓之事无小事,特别是他们刚遭了灾,若是与冀北军产生矛盾,会让局势变得很不利,你还敢说这是小事吗?”
“末将知错了,下次一定重视与百姓的关系。”
庞砭对张蚺说:“就按这位小兄弟说的办吧。”
“敬诺。”张蚺道。
虞雪蝉接着说:“除此之外,末将还听说救助灾民有人手不足的难题,虽然徐滨先生提出的以工代赈很有成效,但仍有人力的缺口,对不对?”
张蚺点头:“正是,灾民太多了,若是帮助他们将全部的房屋修缮好,所需时间会很长,大王给的五天时间远远不够呀。”
雪蝉道:“请问张都尉,冀北军如今为百姓做了哪些事?”
“庞统领下令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人,先把受灾的百姓转移到高地,帮助打捞他们的财物,处理溺亡者的后事,因为百姓重视丧葬,此举能够快速地安抚民心。其次就是让工兵与壮丁们修缮房屋,让百姓们有地方可住。”
“末将认为,事急从权,为了节省时间与人力,冀北军可以优先加固未倒的房屋梁柱,搭建临时草棚供灾民们暂住,不需要搞大规模重建,这样可以让更多灾民有地可住。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渭水边的壮丁们可以继续修房屋,等战事毕了,再派军队加入修缮的工程中。”
“甚好,你能得大王器重,看来是有些真材实料在身上。”庞砭赞许地望着虞雪蝉,“若你的法子有用,本统领定会秉明大王,给你记上一功。”
“统领谬赞了。”虞雪蝉抱拳一礼道,“记不记功倒是无所谓,若是能为渭水边的百姓做些实事,末将便安心了。”
*
五日后。
按虞雪蝉的建议,白家果然与冀北军签订了契约,愿意借两千旦粮食,其他富户看白家都做出了表率,也跟随着借粮,渭水河畔的粮仓终于满了。
灾民们有了临时居所,冻死饿死者减少到了最低,有许多壮丁甚至自愿参军,加入司空冀的军队。
庞统领率领大军渡渭水,准备去往凉州与大部队会和。
在他们走时,渭水边的百姓们折柳相送,皆是感念冀北军帮助他们重建家园的大恩。
雪蝉骑着马,看着百姓们的笑靥,心中是难得的畅快。
昨夜下了雪,远山青黛都被大雪覆盖了,大地是白皑皑的一片,显得静谧唯美,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快接近凉州城时,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本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司空冀了,可是一进城,却觉得气氛很不对,有种风声鹤唳的感觉。
守城的士兵将每个人的身份都进行了仔细核验,才让部队进城。
虞雪蝉随庞砭与张蚺进了凉州刺史府,东方靖老将军高坐于主座之上,身旁是个俊逸的青年人,不知怎的,雪蝉总觉得那青年似乎忧心忡忡。
“这是吾的犬子东方朗,字景明。大郎,还不拜见庞统领和将士们?”
东方朗眉头舒了舒,向庞统领施了一礼,又向张蚺和虞雪蝉问了好,在看见虞雪蝉时,他的眼中有一抹异色,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她微微笑了笑。
东方朗与庞砭闲谈了一会儿,又互相恭维了几句,庞砭着重称赞了虞雪蝉在渭水河畔赈灾的举措,还说了她将司空冀玉印拿出,与乡绅签订契约的事情,东方靖笑道:“不错,英雄出少年啊。”
庞砭突然问道:“大将军,不知大王现在在何处?”
东方朗苍老的面庞一紧,随即故作轻松地说:“大王去西边的骆驼城打鲜卑人了,听说司空肃也在那里,想必还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吧。”
虞雪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东方将军的话乍一听并没有什么问题,可他的神情却有些奇怪,再结合城中的情况,司空冀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东方靖给庞砭介绍了一下凉州的兵防,又派人将他们送出了刺史府,虞雪蝉突然被东方朗叫住了。
“这位小兄弟,你等等。”
庞砭与张蚺也停下了脚步,东方朗道:“二位可以先行离开,我有些话想单独跟这小兄弟说说。”
待二人走后,东方朗对虞雪蝉招了招手,“这里说话不方便,到后院去吧。”
雪蝉有些犹疑,她咬了咬嘴唇。
“别担心,我不是洪水猛兽,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有一个关于大王的消息要告知你。”
司空冀的消息?
眼前的青年人如其名,天生有一种洒脱与爽朗,让人不由得与他亲近。
虞雪蝉思忖再三,终于道:“好,我跟你去。”
二人来到东方朗的屋子后院,院中有一株高大的柽柳,树上暗褐色的枝条开出了淡红色的花,远看就像无数垂下的丝绦一般,虞雪蝉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植物,不禁啧啧称奇。
“西凉和雒阳不一样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也许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所以就觉得司习惯了,”东方朗招呼虞雪蝉,“来,请坐,别拘束。”
虞雪蝉点点头,突然道:“你好像知道我是谁?”
“你是嫂嫂吧,”东方朗很笃定地说,“也就是大王的妻子。”
虞雪蝉有些惊讶。
东方朗继续道:“你肯定想问我是怎么猜到的吧。我一看到你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白净漂亮的男子呢?司空小白跟我说过,他的王妃这次也跟来了,我可不傻,能让他放心交付玉印的,除了他的王妃还能是谁?”
司空……小白?
虞雪蝉抿嘴一笑,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司空冀,也不知司空冀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表情。
“前厅鱼龙混杂,我怕消息被外人知晓了,所以带你来这里,这儿是我的屋子后院,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那么,你要告诉我的事情,到底是什么?”雪蝉直直地望向了他的眼眸。
“司空小白,算了,他不喜欢我这样叫他,”东方朗耸耸肩,“我还是叫他大王吧,大王这次去了骆驼城不假,可我们今早突然收到了关于他的消息,父亲怕民众恐慌,所以严密封锁了此事。”
他的目光有些落寞,“骆驼城的斥候传来消息,说大王追击敌人的时候遭受埋伏坠入崖底,有人……有人在崖底发现了一具辨不清面容的男尸。”
“什么?”
“他们都说……大王已经死了。”
虞雪蝉呆呆地盯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司空冀死了?
死……
这个不详的字眼一跳到虞雪蝉的心头,她就呼吸一滞,仿佛心都被挖走了一块。
不可能。
他怎么能死呢?
那个张扬无忌、每天都生龙活虎,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的人,怎么会死呢?
“我想去找他。”雪蝉失神地对东方朗说,“送我去骆驼城,好不好?”
东方朗沉吟了一下,“如今凉州有我父亲镇守,还有庞统领,庄岳将军这些大将,应该无虞。”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好,我陪你去,我们马上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凉州2 【三章合一
东方朗与虞雪蝉各骑一匹骏马, 往骆驼城而去。
一路上都是冬日萧瑟的景象,虞雪蝉没心思赏景,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百里之外。
原著中,司空冀因为奸细的算计损失了五万兵马, 可是小说里却从未提过司空冀坠崖失踪的桥段, 为何现在却是一段全新的剧情?
虞雪蝉以前就怀疑, 现在身处的时空是一个平行的世界,如今愈发肯定起来。
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借鉴《夺权》这本小说中的剧情,却不能全然跟着里面的故事来走。
那原著里的奸细还有么?
不过, 既然系统要她来凉州完成任务, 那奸细肯定是存在的,系统也没有警报, 这就意味着她还要继续完成任务。
如今司空冀的安危在她心里是第一要务, 若是不能确定他还活着,虞雪蝉根本就没有心思做什么系统任务。
骆驼城在凉州的西边,距离冀县只有三日路程, 二人风尘仆仆, 每日都只歇息两三个时辰, 不知怎的,离骆驼城越近,雪蝉心中就越忐忑起来,她害怕得到噩耗, 害怕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
这天晚上, 他们歇在一处客栈中,这客栈很偏僻,在大山里面, 一到晚上,远处青山的剪影就显得深黑而神秘,仿佛亘古存在的巨人。
他们点了一盘熏肉,两只胡饼,还有一瓶酒暖身子,门外大雪纷飞,银装素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