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急又重。
“容臻......”密不可分的紧紧相贴下,她眼眶发热,声音止不住发抖,“你找到我了,太子他在一个树洞里,你找到了他吗?”
“他已经安全了。”容臻的声音很低,就在不久前他遇到一队禁军,看着他们一人怀抱着受惊受寒的小太子,听他大致说了一遍他和萧善筠遇到了何事。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颊冻得通红,嘴唇泛紫,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侧,睫毛上也沾着雪粒,狼狈极了。
容臻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整个人牢牢按进怀里。
“萧善筠,”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怎么每次都是如此?”
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了。
萧善筠被他按得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她累极了,也冷极了,整个人蜷在他怀里,不由自主地往热源缩了缩。
“我没事。”她摇摇头,浑身上下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太子无事,而容臻也找到了她,她安全了。
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松开,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也可以安心下来,放松下来。
容臻紧紧抱着她,下颌蹭了蹭萧善筠如云的鬓发。
他闭了一下眼,喉结滚了滚,将涌到嘴边的许多话都又咽了回去。
“你不是去陪你父母寻医了吗?”她问,惊喜过后,她想到了容臻怎会在这里?
“管他们呢。”容臻随口道,看萧善筠面露不解,还是解释了几句,“他们没有大碍我就赶回行宫了,在宫门,我的护卫告诉了我此事。”
他换了个抱人的姿势,一把抱起她向马匹走去,“不说这些了,天冷,我们回行宫再说。”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的。”萧善筠小声道,轻轻挣扎了一下。
“你别动了。”容臻的声音也很轻,带着一阵如释重负后的放松。
他双臂抱着她走在风雪里,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的大氅扔了,身上只穿着一条裙,容臻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身子,脚步又稳又快。
萧善筠窝在他怀里,听见容臻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却比常人还是要快几分。她的指尖慢慢有了知觉,触到他衣料下温热的肌肤,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她想下来自己走,却也意识到这是逞强,咬了咬唇,没有开口。
雪细细密密落下,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他抱着她的手臂上。
行宫的灯火远远地浮在雪夜里,透出昏黄温暖。
就在这时,身后的雪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容臻猛地回头,一队追兵从山坳拐角处冲了出来,足有七八人,个个佩刀执枪。
容臻脸色一变,将萧善筠往身后一护,另一只手已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你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卫王妃已经清醒了过来,骑在马上喊道:“杀了他们!”
容臻拔剑出鞘,剑锋在风雪中寒光凛凛。追兵冲上来,容臻迎上去,剑光一闪,当先一人已被他斩落马下。
萧善筠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那绯红的身影在雪地中辗转腾挪,剑光如练,风声呼啸。
他的剑法凌厉迅疾,几个起落间便又劈倒两人。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可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湿滑的山坡旁。坡上覆着厚厚一层雪,底下是冻硬的土和碎石,脚踩上去,雪块便簌簌地往下滑。
容臻一剑刺出,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向一侧倒去。萧善筠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子一歪,向路旁的陡坡滑落。坡下是深深的山谷,茫茫一片,仿佛看不到底。
“容臻!”
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冰凉,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和雪水,她的手指一触上去就滑了一下,她死死攥住,可她力气太小,容臻下坠的力道太大,反而和他一同滑向坡沿。
容臻心脏狂跳,萧善筠若是和他一起摔下山崖也许会受伤,可若他先松手,她就会落到卫王妃手里......
他目光所及之处,眼看一个提刀卫士从后逼近了她。
电光火石间,他做了决定。
雪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口鼻,天旋地转。萧善筠只来得及看清容臻坚决的脸,整个人便跟着他一起翻下了陡坡。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不远了
第39章 “我一个人
风雪裹挟着两人一路翻滚而下, 撞击到碎石和冻土时在身下硌得生疼,二人呼吸都被灌进来的雪粒堵得断断续续。
萧善筠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枯枝断裂的脆响, 她本能地闭紧了眼睛,只感到容臻的手像铁箍一样扣着她的手腕,一刻也没有松开。
不知撞上了多少枯枝乱石, 最后是一丛老树的枝干拦住了他们。容臻的后背重重撞上树干,闷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 将萧善筠整个人护在怀里。
两人卡在陡坡半腰的一处凹坑里, 头顶是茫茫雪幕, 脚下是望不见底的山谷。
萧善筠趴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混着雪水和松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一时间二人谁也没有说话,萧善筠不敢乱动, 只感到他的手从她腰间移开,攀住身后的树干,稳住了二人的身形。她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 雪花落在二人的眼睫上, 她用力眨了一下,看到他额角那道小伤又渗了血, 混着雪水淌下来,鬓发湿透了贴在脸侧, 嘴唇冻得发白,却还是冲她扯了一下嘴角。
“摔傻了?看什么?”
萧善筠本来鼻子发酸,被他这句话弄得又气又好笑,用力吸了吸鼻子, 低声道:“你才傻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镇定冷静下来。
“我们得想想办法。”萧善筠往四周望了一圈,雪幕茫茫,陡坡上能落脚的地方不多,底下虽然望不见底,可总比在这里冻着强,“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容臻没有立刻答话,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短剑在方才翻滚时不知掉到哪儿去了,他皱了皱眉,道:“我的剑丢了。”
萧善筠一怔。
容臻抬眼四下一扫,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风雪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呼喊,听不真切,但方向在陡坡上方,是卫王妃的人还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黯淡天色中,他收回目光,摇头道:“上面还有人,我的剑也丢了,再往上走就是自投罗网,我们只能往下走,寻个地方先躲起来。”
萧善筠知道他还得带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咬了咬唇,顺着他的目光往坡下看。
容臻攀着树干慢慢挪动身形,护着萧善筠往坡下一段一段地探。约莫又下了几十步,一处被老树根和乱石半掩着的凹口露了出来,里头黑黢黢的。
他走到洞口伸手探了探,里头干燥,没有什么活物,便先让萧善筠进去,自己又拖了几根枯枝挡在洞口。
山洞不大,四面都是石壁,把风雪隔绝了大半,只是洞里没有柴火,还是冻得人牙齿发颤。
容臻将大氅不由分说地盖到萧善筠身上,他自己身上只剩一件圆领袍,衣料被雪打湿了大半,冷得眉头紧锁,转身去洞口把枯枝扯了几根进来,蹲在一旁试着打火。
萧善筠缩在大氅里,看着容臻半蹲在洞口一遍遍试着点火,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鬓发上的雪水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她忽地想到一件要紧事,开口道:“我方才在山上,和卫王妃说了几句话。”
容臻手上没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和她说,太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圣人说不定干脆让你改姓收作儿子,或是将来让幼子继位,由你摄政。她听了才犹豫,我才有机会近身。”萧善筠顿了顿,低声道,“我是为了让她觉得杀太子反而对你有利才这么说的,可我这般胡说,太子也听到了,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什么影响?”他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又不想当皇帝,何必怕别人多想。我姑父姑母若是信这种话,当初也不会用我起事,大家一起继续在河西待着吧。”
萧善筠被他这般张狂的话弄得一时失语,忍不住瞪了他两眼。
容臻终于把枯枝里最干的一根挑出来,磨了半天细枝才烧起来,又引着稍粗的枯枝,洞里慢慢亮起一小团暖光,只够照亮两人面前的一小片地方,可在这雪夜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他转过身来,在萧善筠对面坐下,隔着那团小小的火。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容臻的眉骨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分明,他安静下来,定定地望着火堆。
“我没想到卫王妃会如此大胆,谁也没有想到,”萧善筠抿着唇,“太子拉着我去玩的时候身边就没有多带人。她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她真的杀了太子,她还有父母儿子,岂不是所有人要跟着她一起完蛋?就算只杀了你我,就算此事根本不成,后果也会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