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免很少有过情绪强烈起伏的时刻,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涩到发不出声,定定看着谈幼好半天,才艰难张开了嘴,“幼幼。”
谈幼家就住在吴免做家教的小区,两个别墅只间隔了两排路,半年以来,这是二人第一次相遇,想想也不算多巧了。
吴免来京市上学这事,谈幼早就知道。之前她往福利院又寄了几次信,都被退了回来,算算时间,谈幼意识到吴免可能离开了,便给福利院打去了电话,得知他上大学的消息。
她没有吴免任何联系方式,即便是寄信,也不知道寄去哪里。谈幼一度有些伤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多年,吴免从不联系自己,也不接受她的接济。
如今,既然人已见到,面对她的疑问,吴免也没什么再隐瞒的理由。
“幼幼,我知道在你心里,依然把我当作哥哥。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有了合法的监护人,我不该理所当然再去打扰你。”
吴免自尊心强,谈幼了解这一点,他也有能力自力更生,不接受她的馈赠是情理之中。只要不是不想见她,什么理由,谈幼都接受。
“不管怎么样,你来京市这么多年,也该找我一次的。”谈幼伤感地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吴免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天,二人坐在小区花园的草坪上,足足聊到了天黑。从这些年二人的经历聊到他们小时候,谈幼当初知道吴免考上了好大学,心中的确为他高兴,可是想到自己考不上和他一样的学校,又有点难过。没办法,她的哥哥是学霸,可她是个学渣。
吴免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既然已经见到了,以后他不会再躲着她了,只要她想,他随时可以来找她。
谈幼不信。
末了,在吴免离开前,她夺过他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一个号码拨通,随即挂断。那是她的号码,这样,彼此有了联系方式以后,就再也不会发愁找不到对方了。
那一天,吴免回去宿舍,高兴地很晚才睡。舍友看他这样,还以为他谈恋爱了,忍不住拍着他床沿出言调侃,“这是千年老树要开花了,怎么一脸花痴样?”
吴免闻言随意拿起手机歪头照了下脸,“怎么可能?”
“你表现得太明显了,以前平时总板着个脸,像别人欠你钱似的,今天打从你回来到现在,嘴角就没下来过。”室友揶揄他说道。
“...”吴免平时和室友交集不多,没想到在别人心里,自己竟然是这种形象。“没有的事,我见的是我妹妹。”他解释道,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特意解释。
“叮——”手机响了一声,是谈幼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室友看他点进消息栏,眼尖的看见对面的头像是个清纯的小美女,忍不住惊叹一声,“哇,这就是你妹妹?今年几岁啊?”
“与你无关。”吴免脸色冷了几分。
室友见状,也不好意思多问,打个哈哈转头去做自己的事。
在那之后,吴免和谈幼见面逐渐频繁起来。
谈幼高中毕业那整个假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和吴免度过的,她们一起游遍了偌大的京市,无论是经济繁华的商圈,还是悠久的历史古迹,那些他们年幼时无法企及的地方,在短短两个月,都被他们走了个遍。
马上大四,吴免不打算考研,准备直接找实习工作,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正常人的每一步,他都要用更多努力来赶上。
找工作的事很顺利,吴免出自知名学府,很多企业都向他抛来橄榄枝,第一份工作,吴免更倾向于学到真东西,于是选择去了一家国企。
他工作认真,领悟东西快,为人也踏实,领导们都很喜欢他。实习期过后,吴免顺利转正,一年时间不到,就又升了职级。
升职那天,谈幼特意包下一艘游艇为他庆祝。
艇身不大,甲板上摆着折叠桌椅,铺了块格子桌布,上面放着几碟小菜、两瓶威士忌,还有个简单的水果蛋糕,是谈幼特意准备的。
“恭喜吴经理升职。”谈幼拧开酒瓶,琥珀色的酒液倒进两个玻璃杯,递给他一杯,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雀跃。
她没穿华丽的裙子,就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披在肩头,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吴免接过酒杯,先是问了这么句话。
“我早都成年了,喝点酒怎么了?”谈幼嘟起嘴,“别扫兴了,来,cheers!”
她轻轻将杯子和他的相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回响。
“何必这么小题大做。”吴免没想到谈幼搞这么大阵势,他这辈子没这么奢靡过。
笑着抿了一口,威士忌的烈混着微甜,顺着喉咙往下沉。
“才不是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你开心,怎么庆祝都不夸张!”谈幼看着他灿烂地笑。
玩闹了一会儿,蛋糕被抹得到处都是,吴免去卫生间清洗过再出来时,看到谈幼正倚在甲板上吹着海风。
褪去稚气的少女眉眼如画,长发和衣角被风吹起,游艇上的灯光将她白皙的侧脸照亮,远处深蓝色的天空为她做背景,衬得她此刻更动人。
吴免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不自在地跳动了一瞬,这感觉被他强行压下。再看向谈幼时,从她清丽的侧颜之外,他竟感受到了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
他朝她走来,靠在她身旁的栏杆,夜风将他衬衫吹得鼓起,浓密的发丝在额前乱舞,让他整个人多了丝随意的慵懒。
“想什么呢?”他问。
谈幼手中依旧拿着刚才的酒杯,杯中剩一半威士忌,酒液透着晦暗的光。
“哥,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以来,我真的很想你。”谈幼有些微醺,把头靠在交叠在栏杆的双臂上,静静看着吴免,眼神中难掩深深的眷恋和依赖,“有时候做着梦,都会梦到我们以前还是小孩子的时光,那个时候,咱们多好啊。”
“现在不是比以前更好吗?”吴免低头温柔看着他,语气软得像化了的糖,“你有了新的家,有了更好的生活,还长能耐给哥哥包游艇了,怎么还会怀念过去苦兮兮的日子?”
“不一样的。”谈幼笑了笑,又垂下了嘴角,“过去再苦,我也有你啊。从和你遇见这一年以来,我有时会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现实中,其实,过去那六年,在每天都看不见你的生活里,我一点都不快乐。”
吴免听了这话,心像是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谈幼的话字字句句带着不加矫饰的真心,虽然语气云淡风轻,却让吴免陷入了一种深刻的自责和愧疚。
他不知道,在谈幼心中会将自己视作如此重要。如果他知道,或许来京市的第一天,他就会大大方方出现在她面前,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忌。
“哥。”谈幼清楚看见了吴免脸上的情绪,她直起身,走近他,伸手环住他的腰间。
吴免微微一愣,却没阻止,任由她将自己抱紧。
“能不能答应我,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了?”
谈幼的眼睛很圆,像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纯真眼神看着吴免,表情期盼又小心翼翼。
吴免忍不住去轻轻捏她的小脸,“好。”
这也是吴免心中的期盼。
谈幼笑了,笑得很开心,仿佛刚才的失落情绪从未存在过。她靠在吴免怀中,蹭了蹭吴免的胸膛,听着他坚实有力的心跳。
对岸的夜空之上,乍然出现连续几声的空响,继而,烟花骤然绽放。
绚烂的,毫无章法的,一束接着一束照亮整个夜空。
谈幼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吴免却只往远处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谈幼。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她眼底发亮。
他眉眼舒展开,看着怀中嘴巴微张,满脸惊喜的女孩,浅浅扬起了嘴角。
第34章 34 我骗过你吗?
自从工作以来, 吴免感觉自己的个人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和上学不同,工作上需要和人来往的地方太多,他不能像以前那样全凭自己性格做事, 想不搭理谁就不搭理谁, 就算有些人看不顺眼, 吴免还是要避免和对方起冲突,隐藏起自己的棱角。
建筑公司平时的酒局比较多, 吴免大多时候能躲就躲, 但偶尔也会有不得不去的时候。
有一次, 在公司内部聚会上,觥筹交错间,一位项目经理的女儿注意到了吴免。
这个行业的男性颜值普遍一般,像吴免这样个头颜值都出类拔萃的,放在这里简直鹤立鸡群,别说一些女同事, 就连男员工注意力也不免被他吸引去。
那女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只是来饭局上结识些人脉,不曾想,却碰上个各方面极对自己胃口的男人。
她拿着酒杯,主动上前搭讪, “嗨,帅哥。”
吴免刚和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碰完杯, 听见声音回过头,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