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活泼的精灵,围在那男人身边,转呀转呀,不嫌烦也不嫌累,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她每时每刻都在和他兴高采烈地说话,她还会撒娇,会主动往那人的怀里钻。
至于那个男人呢。
程谨周冷漠地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他看向闻听的眼神,同样是温暖的,宠溺的。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耐心听她说每一句话,会回应她每个动作,也会像年长者一样轻轻摸她的头。
在他面前,闻听是不一样的。
程谨周在这一刻才开始真正认识闻听,原来这才是她真实的模样。
鲜艳、明亮,灿烂夺目到让人不敢接近。
而他也知道,在自己面前,闻听是永远不会有这种模样的。程谨周不是太阳,闻听在他身边,是感受不到温度的,她的光芒也不会折射到他身上。
她说的是真的,她果然不喜欢他啊。
好像亲眼看到这个坚定些答案后,程谨周的心突然就放下了。过去那么久,他一直从闻听身上得不到安全感的原因,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
程谨周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像个阴暗的偷窥者一样,沉默地旁观着闻听的快乐。
内心像是有一个小恶魔在对他说:
看,早就猜对了,她果然不喜欢你。
程谨周点了点头,像是无奈地承认。
对啊,她怎么会喜欢他呢。
对于闻听那天的话,程谨周依旧存在一些谜团未看清。
比如她的那句“是我妈想让我接近你”。
程谨周费了一些心思去调查,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闻双和程洛铮私下是有联系的,至于二人何时相识,程谨周自是无从得知。但可以确认的一点是,程洛铮和闻双达成了合作,她要让自己的女儿成功嫁给程谨周,不管用什么方式,事成之后,他会助闻双复仇。
程谨周不理解程洛铮为何那样做。
可若是真正站在程洛铮的角度来看,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在他心里,程谨周根本配不上大家闺秀,只配和不堪的女人在一起。
闻双是京市出了名的弃妇,以前还从事过特殊职业,她的女儿,配程谨周正好。有了这样的婚约,程谨周在家族中更是没资格与他叫板了。
可程洛铮不知道,在程谨周心里,闻听是比所有人都美好的存在。
如果她真的能嫁给他,该高兴的人是他才对。
不过相比他自己的那点不堪的妄想,程谨周更希望,闻听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永远幸福下去。
他这种人,连自己都朝不保夕,本就不值得托付。
那段时间,程洛铮不再针对他了,因为程谨周自己已经足够堕落。如果京市的花花公子能有个排名,他绝对能进前三甲。凡是正常人能想象到的荒唐事,他都做了个遍。
程洛铮不是见不得他好吗,那他就让他如愿,反正这世上,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所剩不过一副皮囊,别人若是喜欢,尽管来掠夺。
虽然程谨周在家中不被待见,但在外面,他还是人人尊敬的“程三少”。毕竟他身上流着程家的血,别人敬的不是他,是他这个姓氏。
有时喝多了,听着身边的人含糊不清叫着他“三少...”,程谨周心里只剩嘲讽。
呵,什么狗屁三少?他们怎会知道,在程家,他的地位都不如一条受宠爱的狗。
程谨周厌烦透了这个世界,也厌烦透了自己出生的狗屁家族。
三少,二少,大少,二爷,大爷,太爷...
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老掉牙的叫法,封建得要命。
程谨周逼视着这个世界,也鄙视着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烂下去,一辈子和闻听再无联系。
没成想,后来在程老太爷的寿宴上,他和她又见面了。
更让他费解的是,闻听看到他之后,居然直直朝他走了过来。
程谨周心中一沉。
她想做什么?
“你怎么来了?这是回心转意,又想着主动找机会讨好我了?”看着闻听那和以前别无二致的寂寞脸孔,程谨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必须得说点难听的话,让她别再靠近自己了。
闻听的眉头果然微微一皱,似乎被他刚才的话刺到了。
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程谨周更加震惊。
“对,我反悔了,我想继续追你。”
“...”
程谨周当然不信。
如果此时的闻听能照照镜子,看看她这仿佛心如死灰的模样,能让别人相信她是在表白就有鬼了。
即便在程谨周主动开口问是不是闻双又逼着闻听这样做的前提下,闻听依旧否认,坚持是她自己的行为,这让他更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不能如何,他不能让闻听违背内心去生活。程谨周是喜欢她,但也明白,身不由己是多么令人痛苦的事。
宴会结束,他给闻听发去消息,说自己早知道她有喜欢的人,如果她害怕闻双,他可以帮他打掩护。
闻听起初听他这么说很惊讶,但既然是他本人开口,她也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如此一来,二人开始了一段时间堪称默契的配合。
闻双和程谨周的母亲姚彩音交好,程谨周故意挑了许多她二人在的时间,声称自己有事避而不见,尽可能地防止她们提及“婚约”的事。
如果闻双对程谨周假装不经意提起闻听,他也会告诉她,他们最近见了几次面,聊得还算不错。
每当这时,闻双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程谨周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底却是一阵深深的鄙视。
天有不测风云,程谨周没想到,意外会在同一个人身上接踵而至。
闻听一个看着那么文静的女孩,居然会把人打伤到差点没命。
吴免第一时间替她担下了罪责,被派出所收监。闻听不知道该找谁帮忙,只能求助程谨周。
程谨周找尽所有可用的关系,花了不少钱,总算稳住了受害者家人,只要人没死,吴免那边成功捞出来难度也不大。可是,就算他把一切难题都解决了,却还是解决不了闻听自己的难题。
通过他私人医生的诊断,闻听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解离症,暴力倾向,PTSD,一个个陌生的词汇冷漠地冲击着他,程谨周不敢想象,过去的闻听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走出诊所,程谨周默默跟在闻听身后,看着她望着外面的雨出神。
他知道,闻听不会想和吴免继续了。
她深爱那个人,可她的病情不容许她继续留在他身边,不然,连她自己都无法确认,以后会不会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伤害他,甚至杀了他。
程谨周能感受到闻听的痛苦,在她的一呼一吸之间,无所遁形。
这一回,他决定勇敢一点。
“你之前说想嫁给我,还算数吗?”
闻听笑了,“你不会告诉我,你喜欢我吧?”
程谨周没有承认,他用解救吴免为条件,让闻听自己做选择,是否跟随他去墨尔本。
那段时间,程老太爷莫名关注到了他,有意把他派出去历练,程谨周同意了。
这是个摆脱过去的机会,程谨周抓住了,她希望闻听也能抓住。
所幸,闻听答应了。
她没怎么犹豫,在吴免从派出所出来那天,故意安排他和自己演了场戏,之后就和他飞去了墨尔本。
程谨周在这之后,时常觉得那时的自己有些趁人之危。
可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闻听不能和吴免在一起,以后也总会嫁人的,不然,闻双不会答应。
如果程谨周这里行不通,最后闻双又会把她送给谁?
与其是别人,还不如是他,起码程谨周不会伤害闻听。
在墨尔本的三年,程谨周才算真正了解到一件事。
那就是,闻听有多爱吴免,以及,她永远不可能爱他。
曾经,他们交集不多,程谨周不了解她真实的模样。直到二人同样身处异国他乡,接触频繁了,程谨周才开始慢慢懂她。
从他闯进她公寓,看到一地的酒瓶,和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她开始,到哪怕是生病卧床,迷迷糊糊也要叫吴免的名字,那个人,似乎成了融进她血液里的符号,无可替代,永不磨灭。
三年里,他没看到闻听再笑过。
程谨周知道,闻听和他一样是个死心眼的,认定了什么,就很难再改了。
他原本也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只是人都有嫉妒心,都会有黑暗面。有时看着闻听为了吴免整日要死不活的样,程谨周也很生气。
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来到闻听的公寓里,不由分说把她按到墙上。原本他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那么死心眼,非要喜欢那个拽货,就不能好好爱自己吗?可是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吓到了闻听,害她再次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