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0分,她起身走向舞池。
何钰要跟她一起,伊亿宁转头说:“她们俩喝醉了,你看着点,我马上回来!”
一转头就看见酒吧门口来了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们的目光谨慎,来到酒吧全然没有放纵的意味,摒弃刺耳的音乐声,穿越人群直奔那处阴暗角落。
8:55分,伊亿宁随着节奏在舞池中摇晃,试图看见这两人的脸,可惜他们警惕心十足,戴着口罩,帽檐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8:57分,伊亿宁拿了一杯酒走过去,一个踉跄摔倒在当地,把酒泼到了其中一人的裤脚上。
抬眼与一个男人对视。
吊眼梢,眉目凶狠。
他是弟弟,叫王四。
下一刻肩膀剧烈地痛,她被一脚踢开。
王四骂道:“眼睛瞎了,滚远点!”
另一个男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明显的八字眉,瘦到颧骨突出的男人扯了下吊眼梢摇摇头。
两个人继续往黑暗处走去。
伊亿宁从地上爬起来,就是他们了。
9:00整,伊亿宁再次回到舞池中央,她看见黑暗处走出一个穿着豹纹短裙的妖娆女人,本来纤细的手臂随着步伐前后摆动,和这两人擦肩而过后,两手就揣进了口袋。
而那两个凶手头也不回从后门离开,消失不见。
等伊亿宁再回到自己的位置时,两个室友已经喝到站不起来。
伊亿宁跟何钰一人扶着一个往出走,才走到门口突然被人用力拍了下肩膀,与此同时,面前出现两个高大保安挡在她身前,挡住了五彩缤纷的光线。
前后都被阴影笼罩着,伊亿宁顿感一阵寒气,她警惕抬眼,盯着保安面无表情的脸。
何钰慌了,声音颤抖:“怎,怎么了?我们给过钱了啊。”
伊亿宁踮起脚,勾了勾手,保安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她把手聚拢在唇边,颇为不悦地问:“拦着我们干什么啊?”
身后的男人走上前,对她们说:“您的台少了个烟灰缸,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带走了?”
伊亿宁回头把室友的背包打开,烟灰缸果然在里面。
她抱歉地弯了弯唇:“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没事,理解。”
拿出烟灰缸后,保安才侧过身让她们离开。
走出酒吧,喧嚣从耳畔消失,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坐上出租车,伊亿宁才长长舒了口气,生锈的脊椎逐渐灵活,冰冷的双手也开始回温。
晚上,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有蚂蚁在爬,被伊亿宁一口气吹得不知踪影。
她坐在花坛边,拨通章叙的电话。
章叙说:“我知道你想从根源上解决灾难,但今天的举动是不是太招摇了?我如果是你一定躲得远远的,而不是怕他们记不住我!”
伊亿宁平静地反问:“你真会躲得远远的吗?你确定吗?”
章叙突然安静。
伊亿宁继续说:“我不相信,我未来会选择一个见死不救的人结婚。也不相信一个能有勇气卧底在黑木头厂里的记者,是个遇到问题只会逃避的人。”
未几,章叙沙哑的嗓音透过时空电话传到耳畔。
“宁宁,你还不了解我。”
“我了解你啊,”伊亿宁说,“就像我能用这一张照片模拟出这个人在各个年龄段的长相。”
安静一瞬,伊亿宁颓下肩膀,轻声叹气:“我知道的,章叙,你现在的决定只是害怕失去我。”
章叙的大脑一片轰然,眸色生机彻底消散。
“你太想和20年后的我重逢,不想再孑然一身,想拥有由妻子和孩子组成的家,所以才会采取逃避的原则。”伊亿宁平静地告诉他,“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相反我很能理解你的心理。”
“宁宁……”
伊亿宁微笑,目色坚韧:“相信我吧,如果郑非凡真是你所说的那样正义、热心,那么接下来就是我和郑非凡,以及20年后的你和郑非凡,我们四个人的合作,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章叙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小小一个孩子坐在桌前看一部国外名著。
她的背单薄,思想却厚重。
女儿的人生该是父母双全,在爱里长大的。并且只有勇敢善良的父母,才能将她托举到更高的高度。
妻子身亡后,章叙选择将自己禁锢在回忆里,由着孤独和寂寞包裹到喘不了气。
这样的自己,不配成为章柠栀的父亲。
“好,”章叙深吸一口气,倚靠在冰冷的墙上,“宁宁,我相信你。”
第二天一早。
伊亿宁把头发梳得整洁,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坐在安城派出所,平静地跟当天的接警民警郑非凡说:
“我举报,钻石夜酒吧里面有人吸.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郑非凡眼中浮现出诧异,继而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你是怎么发现的?”
伊亿宁回答:“我在酒吧玩,碰巧看见的。”
郑非凡问:“按你说的,那个位置在酒吧的角落里,没有灯照着,他们的动作又很迅速。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是在进行毒.品交易?你们学美术的,不会学习这些吧?”
伊亿宁坦然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理由。
“我看见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也看见他们摇头晃脑好像感冒似的打哈欠什么的,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出现了几个带鸭舌帽的,谁会在酒吧戴鸭舌帽和口罩啊?”
伊亿宁耸了耸肩:“再说就算我们上学不学这个,电影里也会演啊!我看他们那幅样子,就联想到了吸.毒,然后我就盯了一下,就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来报警。”
郑非凡眉眼锐利,年纪轻轻就透露出思绪缜密。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在黑暗处发现了他们不对劲?”
“我眼神好啊,”伊亿宁坦率道,“我们学美术的就擅长观察,写生时,鸟儿不可能一动不动站在树枝上给我画,风吹过湖水也会泛起涟漪,涟漪也会在无风时消失……长期下来,记忆力和眼力都能练出来。”
说完,她拿出三幅肖像画。
其中两幅是那两个凶手,第三幅是和他们交易的女人。
女人走路脚步生风,头发和衣摆向后飘逸都画得栩栩如生。
伊亿宁说:“我没看见这个女人的脸,所以没画,但我看见了这俩男人的脸,你们看看。”
郑非凡仔细看了看三幅画,同时将三人的特征牢牢记在脑袋里。
又问:“你确定这俩人真长这样?”
“确定,”伊亿宁点头,“我可是这一届美术大赛的金奖得主。”
证据和嫌疑人像都拿到了,警察决定出警。
根据伊亿宁给的时间消息,郑非凡和同事伪装成酒吧的客人,眼神紧密地盯着角落里黑暗的交易场所。
郑非凡用牙起开一瓶啤酒,才喝了一口手机突然响了,是女友小颜。
自从女友昨天失望离开后,郑非凡发给她的短信就一直没得到回复。
他连忙放下酒瓶,急切地按下接听键。
“喂?”
“喂??小颜你等一下,我这边太吵了,我出去跟你说。”
郑非凡走到门口,才听见小颜的问话:“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还有音乐声?”
“接了个任务,”郑非凡捂着话筒小声快速说,随后才用正常语气问,“怎么了小颜?”
安静一瞬,小颜对他说:“我昨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郑非凡的心猛地一颤,他猜到小颜要对自己说什么,忙道:“小颜,我,我现在有事,待会儿我打给你。先,先挂——”
“郑非凡,我们分手吧。”
小颜没给他挂断的机会,平静地直言道:“我们俩个家里都不富裕,上班赚的钱养活一家倒是够了,但还是经不起家人生病。如果我们俩的家人身体都健康,那我愿意和你一起在安城奋斗……可我爸,实在病的严重,之前那些钱都如流水般投进了医院,还是不够,今天医生告诉我,至少还需要十几万……”
郑非凡手机震动,搭档打来的,应该是发现苗头了。
他不得不打断女友的话:“小颜,这件事你等我回家再说……我,我会努力给你想要生活,我——”
“算了吧,”小颜说,“山穷水尽,就不该妄想爱情。”
电话被挂断,郑非凡连悲痛都来不及就往回跑。
搭档给他打了手势,郑非凡佯装路过接近,趁交易的人不注意直接将人按住。
执法记录仪录下了一切证据,郑非凡和搭档把人押上车时,伊亿宁就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那两个会在未来杀了自己的凶手并没有在内,今天交易的另有其人。
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那两人肯定不会再轻易露面。
郑非凡说:“只能等今天抓到的人交代买家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