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记者说,“我们会完全按照您之前说的,给所有员工都打码,打厚码。保证不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认出他们、让他们难堪。”
“那就太感谢了,”白杨说,“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自卑的,打个码也是对他们的尊重,我们换个人采访吧。”
第二个人刚刚把草浆涂到眼皮上,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十颗牙。
“房经理对我很好,给我吃了咸味的酥饼和软软的枣泥糕,还给我喝了奶茶呢!我这件衣服,也是他拿给我的,带玫瑰花的衣服好不好看呀?”
白杨笑着解释:“房经理是主要看护他们的人,他们或许不认识我,但一定认识对他们很好的房经理。”
“那我们待会儿可以采访房经理吗?”
“当然可以,但要看他有没有时间。”说完,白杨无奈地笑了笑,“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前段时间工厂里发生了个特搞笑的事,不知道是谁把木头卡在开关处,房经理去处理时,机器突然启动,木头块满天飞,他为了保护员工,脸被砸出来很多伤。”
记者关切地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很好,我说给他休假,他说什么也不休,说幸好伤到的是他,万一是我们的员工可就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顿了一下,白杨摊开手,自嘲道:“那我虐待残疾、痴傻工人的事也就坐实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您可真幽默,”记者由衷道,“您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企业家!”
……
伊亿宁时不时瞟一眼白杨,看对方用娴熟的演技骗过所有人,一转头发现章叙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挨到机器上。
她小心用自己的腿碰他的腿,轻声问:“怎么了?”
“我们电视台的记者,”章叙低声说,“我们俩还搭档过几次,她一定能认出我。”
伊亿宁立即侧身,用大半个身体挡住章叙。
但记者越来越近,她和白杨交流着,视线时不时落在工人们的身上。
当伊亿宁能看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随后又越过自己落在了章叙身上。
下一刻就微笑着走过来,用温柔的语气对着镜头说:“今天我发现了个意外惊喜,那就是工厂里智力缺陷的工人们反而更加健谈。但现在我发现了一位,从始至终一直低着头的人,让我们试着采访一下他吧。”
话音刚落,她也走到章叙身边,弯下腰凑近他的脸:“你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工作吗?”
章叙头也不抬:“打结。”
“那可以给我们讲讲,你打的是什么结吗?”
“打结。”
“哦?”记者拿起一根红绳,送到他手上,“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打结——哎呦!我的手!”
记者突然尖叫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包括章叙也以为她被机器绞了手,下意识抬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但下一刻, 伊亿宁就扑到章叙身上,直接用上半身压住他的头。
攥着记者的手腕,嘻嘻笑道:“采访我嘛, 采访我嘛,我今天穿了好看的衣服, 为什么不给我拍照?”
说完就嘟起嘴,对着镜头比耶, 做出各种可爱表情。
凡子跟在身边, 扶住伊亿宁的手臂, 哄着笑道:“小心一点, 别摔了,现在就采访你。”
说完, 他对记者说:“采访她吧, 我们不想强迫工人接受采访。”
“实在不好意思, ”记者抱歉地点头, 转而站到伊亿宁身边,弯腰也用哄小孩的语气问她:“你好, 你今年几岁呀?看起来很年轻呢!”
伊亿宁抱着木头,掖了下鬓角的碎发, 缓缓点头:“19岁。”
“那你不上学吗?”
“我要上班, 上班赚钱。”
记者说:“那你都上过什么班呀?”
“香香工厂,就是做护手霜的地方,我还画画, 给别人画很好看很漂亮的自画像!”说完,伊亿宁歪着脑袋对记者说,“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我来给你画一张好不好?”
记者坐在凳子上,伊亿宁拿着个厚厚的本子和圆珠笔,认真地为她画画。
白杨就笑眯眯地站在身边,对着镜头说:“我把她招进来实在是幸运,一开始他们都不爱戴口罩,嫌闷热,怎么说都不戴。在这种地方不戴口罩怎么能受得了啊,但她来了以后,就开始在口罩上面画画,这下所有人都抢着戴口罩。”
记者微笑:“怪不得大家的口罩上都有小动物图案呢,原来是出自她手呀!”
伊亿宁认真点头:“我画画赚钱的,但后来不赚钱了,妈妈就不让我画画了。妈妈一定要我出来上班,如果我赚不到钱,就会挨打……”
记者惊讶:“你居然会挨打?”
白杨拍了拍记者的肩膀,轻声解释道:“是她误解了,她家里人告诉我,她实在是个小孩子性格,如果不厉害一点吓唬她,她就要爬到家人头顶上去了!”
说完又微笑:“这句话也不要播了,她的家人听见了会伤心的。”
一幅画画完,记者拿在手里看了看,线条虽然凌乱,左描右描的,但却很仔细地画出了她的特征。
面颊右边有一颗痣,左脸有酒窝,就连衣领上的花纹都没落下。
“让我也来看看她的画,”白杨顺势拿起伊亿宁的画仔细端详。
伊亿宁把手藏在衣袖里,紧紧攥着拳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潜台词。
她在这幅高画里隐藏了太多信息。
首先将记者后面那扇大门的轮廓画出来,记者在门框内,寓意被困。
然后是记者旁边的三台机器,一窄两宽,寓意110.
最后又把墙外的山的轮廓描绘出来,寓意所处位置。
白杨拿起画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眉头越皱越深,气氛霎时降入冰底。
拿着麦克风等待他讲话的记者也因为这样的表情而变得拘谨,她轻声询问:“白总……?”
白杨抬头。
隔着轰隆隆工作的机器,隔着工人和记者,白杨用那一双如蛇般阴毒的双眼盯着伊亿宁。
伊亿宁则歪着脑袋,对他露出灿烂天真的微笑。
未几,白杨重新拿起画,挡住自己的脸,小声对记者说:“这幅画不怎么样,但麻烦你给点新奇惊喜的反应,给我们这里年龄最小的姑娘一点鼓励,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说完,白杨把画拿给记者,记者直接放下麦克,走到伊亿宁身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真的很棒,这是我收到最珍贵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等有一天我不工作了,退休了,再看到这幅画还会想起你。幸好有白总这么心地善良的人给你一份好工作,要好好珍惜哦!”
白杨拍了拍手,笑得善良又和蔼,他完全没看出画中含义,点点头:“画得很好。”
他一鼓掌,所有人都跟着一起。
伊亿宁笑得更开心,大声嚷嚷着:“谢谢你们给我的画鼓掌!我会好好画画的!”
记者对着镜头做最后总结:
“作为首位雇佣残障人士工作的老板,白总不是简单设置个岗位做做样子,而是买下一块新地皮,重新打造一个全新的工厂。唯一的原因就是,让残障人士不会因为和健康人社交而感到羞愧。
他为安城人民修建了个庇护所,供吃供住还给钱,让他们拥有了活着的价值和希望。
白总拯救的不仅仅是这20个人,而是20个家庭,更为了安城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商业新闻本来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但这则新闻在第二天傍晚发出后,就登上各个板块的头条,甚至压过一线明星恋情曝光的热搜。
视频中,工厂的装扮像个休闲小花园,蓝天白云下,水车哗哗响,与风打铃铛响形成优美的二重奏。
围墙上是工人们奇思妙想设计的图案,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工作似是游乐。
【真不错,白总真是人民的好企业家!】
【这些设计一看就是用心的,对家以后别泼脏水了。】
【对家气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好想去这里玩啊,那个水车看上去好贵、好优雅,是木头做的吗!】
【还给工人打码了,太棒了!太贴心了!】
【那个19岁的小姑娘还会画画,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就好了,以后肯定能成为大画家,唉,真可惜,不过幸好她遇见白杨这个大善人了!】
【所有的摆件都是木头做的,真信木头厂的木头绝对是全国第一好,我们家所有木头都用的真信木头,我和爸妈去木头厂亲自挑选的,工人特别有耐心,最后还给我们友情价,真的太感谢白总了!】
有了网友们自发推荐,第二天,白杨的两个工厂全都爆满。
全国各地的人都来选取木头,还有人付了钱最后却说不要木头也不要退费,只是单纯地想给木头厂钱,感谢他们为社会做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