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新厂区,曾经被大家夸赞的地方。前几天连续下了好几场雨,摆在这里的机器早已上锈,水车不再转动,水池也传来阵阵臭味。
白杨的车一直停在厂房小门外,他死死攥着鼓囊囊背包,这里是他接下来躲藏的生活费。
沿途经过南墙,突然一个黑影从眼前窜出!
白杨吓得惊呼一声,大腿处传来剧烈的痛!
“龅牙涛!你这个疯狗!给我滚!”白杨怒骂,一拳砸在龅牙涛的脸上。
龅牙涛眼中充血,即使被拳头正中眼睛仍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杨。
他喉间发出呼噜呼噜的怒吼,死死抠着白杨的大腿,牙齿用力往后撕——
“啊啊啊啊——”白杨的尖叫声响彻院子!
郑非凡及时在室内也听到了声音,明明跟着白杨跑过来,可白杨不见了,他们却走到死角。
章叙仔细辨别声音,说:“他在外面?”
郑非凡抬头快速巡视,捡起一根木棍没规则地捅向天花板。
某一处板子松动落了下来,留下黑洞洞的方形孔,郑非凡眼前一亮:“他是从这里跑的!”
……
龅牙涛嘴里咬着一块血淋淋的肉,连带着裤子碎片嚼了两下一口吞掉!
“是你们害了我老婆,丰听你的,房听你的,所有人都听你的,是你害了我老婆!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龅牙涛说完又是一口,死死咬在白杨腿上。
“啊啊啊!!!”白杨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死死咬着牙,用手肘重击龅牙涛的五官。
可直到对方鲜血模糊,手都已经抱不住他的腿了,嘴还是没有松开。
白杨摔倒在地,捡起一块石头重重砸向龅牙涛的后脑,终于让他松了口。
龅牙涛的大脑天旋地转,他躺在地上,眼前是被血色模糊的蓝天白云。
嘴长得大大的,因为实在用力门牙也崩断了半颗。
嘴角吐出血沫,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在血雾之中看见了老婆的身影,嘴里喃喃着:“老婆,别怕……我替你报仇……”
白杨拖着一条残破的腿,趴在地上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大腿的青筋暴露,已经断了,剧痛席卷却还是意志坚定地朝小门爬去。
磨破了指腹,沿途流下一地血迹,这时,章叙出现在他身后:“你跑不掉的。”
白杨吞了下口水,卸下背包扔到章叙脚下:“里面的钱,足够你富裕地过完下半生,这是我给你的补偿!”
说完,他继续往前爬,即将碰到门槛时,一双小皮鞋出现在他面前。
再往上看,纤细的脚踝,色彩鲜艳的外衣。
伊亿宁双手叉腰,阳光自她头顶落下:“往哪跑?”
被控制住的白杨强忍腿上疼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那个女人在胡言乱语,你们凭什么抓我!她说的话不可信,所有人的话都不可信!”
冰冷的手铐落在白杨手上,他脸上明显出现急色。
“我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村里,18岁考上重点大学走出大山,27岁创建公司,29岁公司上市,35岁成为安城首富,38岁登上福布斯榜单,我的自传销量过百万,我写的书同时有12家出版社出版,迄今为止我出版了三十几本书……我这样的履历,你拿出去,谁会相信我虐待别人啊!谁信谁傻逼!!”
郑非凡冷笑一声:“醒醒吧,你的美梦结束了。可不可信的,不是你说了算,是法律。”
“我是无辜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他说着,用身体掩盖手的动作,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但被伊亿宁察觉,一脚踩在他掌心上用力地碾。
“无辜的是那些残障工人,和被你虐待致死的冤魂。”
白杨死死盯着她,这眼神不亚于刚刚龅牙涛盯着他的眼神,愤恨、懊悔、不甘……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悔不当初。
如果当初没把她带到工厂,如果早在第一天就杀了她……
可惜,没有如果。
他口袋里锋利的瑞士军刀被收走,人也被狼狈地从地上拎起来,反剪双手押送到警车上。
龅牙涛昏迷过去被送到医院治疗。
那面墙上,由伊亿宁画的人形图像已经被雨冲刷的差不多了,唯有脸上的X还十分深刻。
X上面有龅牙涛重力摩擦试图擦去的印记,周围还有很多生活痕迹。
伊亿宁猜测,自从他们上船之后,这里就没有人看管,因此龅牙涛也被扔在此处自生自灭。
可他命大没有死,反而靠着要替老婆报仇强大的信念撑到现在,为抓捕白杨立下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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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把从工厂里解救出来的工人送回了家,有的已经没有家的也被妥善安置好。
剩下不知道家在哪里的通通上了电视台,由章叙作为主持人亲自播报寻家属启事。
节目还邀请了伊亿宁,当章叙问到伊亿宁是怎么想到上交□□时。
伊亿宁回答:“不是□□,我以前就叫‘伊艺’,而且以前的照片也是真的,那时候年纪小,没长开,也没改名字。”
“我以前真是单眼皮来着,后来长大了学化妆,就一直贴双眼皮贴,过了几年发现真的变成双眼皮了!”
章叙嘴角噙着笑,问伊亿宁:“那是为什么要改成现在的名字呢?”
“算命的说,我的生辰八字和‘艺’犯冲,虽然画画不错,但以后只能画画,在其他领域一窍不通。”伊亿宁眉头皱起,“然后我爸妈就花重金为我重新取了现在的名字。”
章叙问:“新名字的含义是?”
“亿,很简单,我能懂一亿个领域!为了让我既聪明又不焦不躁,所以添了个宁字。怎么样,好听吧!”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话,却忘了是在录节目。
节目组的笑声传到耳中,伊亿宁缩了缩肩膀,刚要道歉,没想到章叙却点头,认真回答:“很好听。”
节目的最后,又放出了潜在逃跑嫌疑人老丁的照片。
章叙说:“老丁原名叫白丁。他是白杨的远方表哥,事发之前一直伪装在地下工厂,这也是为什么曾经很多个卧底人员莫名暴露的原因。事发之后他率先逃跑,我们现在面向全国通缉白丁,请大家留意身边人,有线索拨打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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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后。
白丁头发花白,胡子也变白,他一路潜逃,一路调查,最终在一家面馆吃饭时,意外发现电视上《普法故事》的主持人。
章叙。
守在章叙家附近一个月,白丁终于摸清了章叙一家的作息习惯。
伊亿宁每个月都要住院一到两次,每次两到三天;
章叙每天都会去电视台,周一到周五,早上9:30左右出发,晚上7:30到家;
章柠栀每天7:00上学,下午5:00到家,周末在奶奶家里,但周日晚上会回家,时间是晚上6:00.
今天是周日,晚上5:00.
他有信心在一个小时内杀掉章叙,等章柠栀回来,再把她杀掉,然后带着两个人的脑袋去医院,让伊亿宁临死前也感受一下,失去亲人、家破人亡的滋味。
20年了。
这种东奔西跑如同过街老鼠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
为了今天,他策划很久,做足了功课。
机械手臂已经充足电。
章叙一家,今天必死无疑。
厚重的落地窗突然发出‘嘭’地一声,瞬间碎裂成蛛网状。
白丁不费吹灰之力走进屋内,脚下踩着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刃,没有半分停顿,朝厨房冲过来。
刚踏入厨房半步,一笼滚烫的小笼包迎面而来。
白丁没有防备,被烫的高呼一声,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从拐角处走出来的人。
章叙问:“你是谁?”
白丁看着他,未几,冷笑一声:“这世界真不公平啊,20年了,你过得这么好,还成了家喻户晓的主持人,带着老婆风风光光地活着,而我却只能在夜晚出行,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
20年。
章叙猛地想起那端黑暗经历,刺痛了现在的自己。
“你是……老丁?”
通过这一双凸出的眼球,章叙终于想起似曾相识的人。
20年的东躲西藏让他瘦了不少,圆脸变成了v脸,但肤色和五官特征却没有变化。
“多亏你还记得我,省得我也再做自我介绍了。”
白丁再次举起刀冲了过来,章叙侧身避开,马上拿起第二笼小笼包格挡。
他想故技重施,但这次被白丁识破,用那只机械手臂瞬间穿透蒸笼,直接抓向他的心脏!
好在章叙反应够快,锋利的指甲擦着他的肩胛划过,直接撕裂衣服。
划破的皮肉流淌出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钻心的痛袭来,章叙后退几步,跨越餐桌拿起一把水果刀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