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事长忽略了连希元的不满。
她突兀地念了一声:
“——。”
崔会长原本戏谑的目光微微凝滞。
片刻后,她又变回了原本若无其事的模样。
“真是的,刚才还那么见外,现在竟然亲密地叫着我的名字~?”
连理事长没有接下她的话茬,而是又抛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NR财团,有了新的会长。”
“哇啊?!”
崔会长惊叹道。
“几个月前,不是还说老会长身体很健壮吗?”
“看来,安——那女人,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吗?”
崔会长自然而然地联想起来,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下子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忍耐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等不到那老女人自然死亡~。”
“如果换做是我,在几十年前就应该把那个老太婆沉进海里去了~哈哈。”
她饶有兴致地猜测道:
“说起来,她是怎么做的?收买董事?还是又去认了一个新的干妈?——不会又可怜巴巴地求你为她注资了吧?!真是的,要我说直接往那老太婆的杯子里放安眠药来得比较爽快。”
“现在弄成这样,完全是四不像~。所以我不喜欢优柔寡断的朋友,要么早做,要么不做,弄到这个时候来,像什么样子。”
“真难为你,还和她往来。”
崔会长毫无顾忌的嘲笑没有取得连家母子的回应,连希元垂眸,在心里冷笑。
……□□背景特有的野蛮。
他望了一眼看台玻璃,似乎能透过那里,看到在竞选中胜出的徐抒恩。
这样的女人生出来的男儿,凭什么胜过徐抒恩?
窗户怎么关得那样紧?那样都没法听到徐抒恩的声音了。
……不过,话说回来,
按照常理,看台的窗户不应该打开一扇的吗?
连理事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意味深长地和崔会长对上视线。
“不,都不是。”
“我的确帮了一把安——,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方法。”
连希元有些焦躁地看了一眼母亲,他天然地对这些阴谋阳谋感到枯燥。
真不明白,妈妈把他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出于教学的目的,让徐抒恩过来听显然更合适一点吧!
崔会长惊讶了:
“你真的帮了她?怎么做到的?”
密闭的室内,即使有空气净化器和充氧机的运作,连希元还是感到有些困倦。
……拜托别再聊下去了,他完全不好奇这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母亲和崔会长的聊天内容太枯燥了。
连希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突然停住了。
等一等,这里的味道……
冰凉的薄荷与胡桃木的坚果香味悄然钻入鼻尖。
连希元的感官被调动起来,他辨认出那是徐抒恩抽的那种烟的味道。
可是,这里没有人抽烟啊?
他出神地想着,却突然听见“哐当”的巨响。
连希元下意识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崔会长摔在了地上。
“嗬……”
这一幕来得突兀,连希元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崔会长像树皮一样褶皱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吸气。
空气中的坚果香和凉凉的味道似乎一瞬间浓得不像话,浓郁到令人有作呕的冲动。
连希元因为这样的气味而感到晕眩,他不由捂住口鼻,站起身,喃喃出声道:
“妈……?”
连理事长眼前仿佛没有受难的男儿与几乎毙命的崔会长,她在这股浓郁的气味重,仍然保持着一副平静的模样。
连理事长慢慢走到了崔会长的面前,俯身:
“就是这样做到的。”
崔会长的瞳孔瞬间放大。
年迈的女人头上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白,原本还只是松弛的脸上,慢慢长出了一块又一块的褐斑。
“呃……”女人发出了回光返照的、愤怒的喉音。
“连——,你怎么敢?!……”
崔会长不再是崔会长,在时光流逝长河之中,她的地位和权利,只是一块渺小的石子。
崔——,只是一个可怜的,即将走到生命尽头而不甘心的老人。
连希元顾不得让他感到难受的浓郁气味,不敢看女人垂死而怨毒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对着连理事长发问:
“妈妈……你杀死了她……们?”
这是毒气吗?
可是,如果是毒气的话,为什么他和妈妈一点事都没有?
死掉的人只有崔会长,还是以那种古怪的方式死去的。
还有……
连希元的心情复杂不已,让他目睹这一幕,是母亲故意的吗?
崔——企图扭动自己的身体,争取求救的机会,然而,她的努力不过是白费而已。
最后她力竭地停住,呈爪状的手无力垂下。
连理事长蹲下身子。
她望着生命机质飞速流逝的崔——,望着崔——那双不肯闭起的眼睛。
“……她是坚持得最久的一个。”
连理事长答非所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大概一个小时?真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杀死她,元儿。”
“她会死,是因为现在,她该死了。”
连理事长平静地告诉连希元。
连希元茫然地摇头:“妈妈,我不明白。”
他看向了连理事长,眼睛略微睁圆。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以一种雏鸟的目光望向了连理事长。
“你没事吧……妈妈?”
连理事长报以不解的回应,她望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发现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我能有什么事呢?……”
连理事长疑惑地说道。
她的话音未落,忽然感到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划过,她低下头,一抹。
原来是眼泪啊。
女人的眼睛在流泪,表情却如同圣母像一样平静、悲悯。这样的反差,带给了连希元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上演
他有些不能想象, 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的母亲,那个他所熟悉的母亲吗?
“元儿,到这里来。”
连理事长又一次把连希元呼唤到面前。
“……是。”
连希元还是下意识地答应, 即使面前的母亲令他感到疑惑,出于本能, 他却还是听从了她的呼唤。
连理事长的眼泪不再流了,她擦干了脸上的水痕, 如果不看她发红的眼圈, 大概只会让人认为刚才的那一幕只是错觉。
“看到了吗?元儿, 抽那种烟的下场。”
连希元下意识地重复:“下场?那种烟?……妈妈, 你说的是……”
薄荷与胡桃木的气味渐渐变淡了,供氧恢复, 连希元缺氧的大脑得以重新运作。
他突然, 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思想不可遏制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在崔——不再动弹之后, 这间房里的窗户被打开了。
浓郁的味道散去,新鲜的空气得以被自由吸入。
连希元却感到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晕眩向他袭来。
“……”
他猛地上前抓住了连理事长的袖口。
“你是说小恩……妈?!”
“不、不可能吧!……”
在连理事长平静的目光中, 连希元的反驳之声渐渐变弱,到最后甚至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妈妈!你救救小恩!求求你!!……”
连希元抓住母亲的袖子, 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恩!小恩也是你的女儿啊, 妈妈!!”
她不仅是母亲的女儿,而且是他的妹妹,是……他的未婚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那个女人一样死去。
连理事长看着男儿失态的模样, 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随即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要救她。”连理事长低下头,示意连希元仔细听。
“不过,要看你愿意为她付出多少了, 元儿。”
*
……果然,连母亲也要放弃他了吗?
哈……
早该知道的,母亲根本就无所谓谁是“崔锡林”,她只要赚到钱就好。
崔锡林轻扯嘴角,拨开人群,径直走向了演说台。
“拿来。”
崔锡林郁色的目光令调试台的男生一抖。
男生不假思索地把闲置的麦克风递给了崔锡林。
抢来的麦克风被握在手中,他摘下眼镜,模糊而憎恨的目光投向演说台,如同戳进一柄淬毒的刀刃。
镜片镜框被踩碎,在地上变成了一把碎渣。
“这个人没有资格竞选学生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