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烟掐了。”
郑蕙伊硬邦邦地说道,表情也不好。
她的语气很犟,命令式的,底色却是在商量。
徐抒恩的嘴唇才刚碰到烟嘴,便听见了这句话。她动作一顿,随即笑笑,果然掐掉了烟。
“抱歉啊蕙伊,”徐抒恩将烟捻灭,“你生我气了吗?”
雨停了,她的表情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下垂眼直勾勾地看着郑蕙伊。
她们坐在长沙发上,彼此之间挨得很近,郑蕙伊能闻见徐抒恩身上薄荷的凉味。
“没有!”
雨水和薄荷的味道充斥整个鼻腔,郑蕙伊下意识飞快地否定了。
下一秒徐抒恩眼睛弯起,郑蕙伊才后知后觉地羞恼。
她讨厌烟味,在她面前抽烟的家伙都要遭殃。
……徐抒恩除外,看到徐抒恩那表情,她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
郑蕙伊的手指在腿上磨蹭一下。
她坐在徐抒恩左边,那个叫世璘的一年级老大坐在徐抒恩右边,怎么看怎么碍眼。
世璘的头发湿哒哒的,徐抒恩让人拿来一条毛巾,在那里给世璘擦头发。
世璘傻乎乎地梗着脖子,像个石头人,一动不动。
其他人坐在别的位置上,听不清这里的谈话内容。
她们看着世璘羡慕得要命,徐抒恩帮忙擦头发诶……弄得她们有点懊悔没打湿头发了。
“我不知道你认识她,”郑蕙伊说道,“也不知道她是你关照的后辈。”
徐抒恩拿着柔软的毛巾,世璘的的头发冰凉凉,几根几根黏在一起,偶尔触及她的手背。
“她们都是乖孩子哦。”
徐抒恩垂眸,正对上世璘眨巴的眼睛,世璘和她对上视线,脸立刻红起来。
“我很喜欢她们。”徐抒恩说道。
郑蕙伊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她们?”
“一年级的特招生们……啊,准确来讲应该是格斗特待生,”徐抒恩道,“都是可爱的孩子们,也帮过我的忙。”
于是徐抒恩把那天的事情和郑蕙伊说了一遍。
有关安汝舟的部分,郑蕙伊听得咬牙切齿。
她低骂一声:“狗X子……”
徐抒恩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哦?蕙伊,不用太担心我。”
“……没有想关心你的意思……算了,”
郑蕙伊还在嘴硬,然而她转念一想,
“虽然如此,那群家伙造谣也是事实……”
郑蕙伊的底气又足起来。
“申廷灿和她们,都不无辜。”
如果不是她们大肆宣扬,又怎么会弄得人尽皆知?
即使有人悔过,她也最多在特招生退学之后,给一笔补偿。
世璘闻言面露焦急,睁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徐抒恩。
徐抒恩动作不变,只是在郑蕙伊看不到的地方,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世璘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其实……”
徐抒恩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回转身体,脸上隐隐露出一点纠结,语犹未尽的样子。
她半天没有下文,郑蕙伊着急了。
“其实什么?”她很少见到徐抒恩脸上这么复杂纠结的表情。
徐抒恩摇头,手指把腕上的银链拨正。
“……算了。”
银链反出块状的光点,晃得郑蕙伊心烦。
徐抒恩今天怎么戴了首饰?
这个想法就像流星一样,在郑蕙伊的脑中一闪而过,很快连尾巴也摸不到。
“其实什么?”郑蕙伊追问,尽可能压抑住了不爽的语气。
她的话音刚落,门开了。
一室的少女少男们,目光齐齐投向了兀然打开的门。
少男肩宽腰细,丝质衬衫剪裁合体,一看便知道其价值昂贵。
他身材颀长,圆眼薄唇,表情却胆怯而羞耻,还透出隐隐的惶恐。
他的惶恐或许来源于颈上的链条。
不是项链,而是项圈。
粗大的链条做成环节的形状,正前方有一个搭扣,长长的牵引链垂至胸口中间。
任谁看都知道那东西不是给人戴的,而是给动物,给狗,给烈性犬使用的宠物链条。
投向他的目光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厌恶,但无一例外地赤裸而肆意。
少男的身体开始不节律地发抖,目光流转到中央的沙发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向徐抒恩。
他缓缓蹲下身子,膝盖颤抖着,无限接近于地面,却最终没有跪下来,以一个半蹲不跪的姿势,僵在徐抒恩面前。
郑蕙伊不明就里,直到她听见世璘不可置信的声音:
“廷灿哥……?”
郑蕙伊目光一滞。
徐抒恩抬起手,右手上的腕圈被摘下,握在掌心。
被一起摘下来的戒指“咔哒”地,卡进了牵引链的搭扣里。
她握住那个腕圈,狠狠一拉。
腕圈连接着戒指,戒指连接着搭扣,而搭扣连接着少男脖子上的项圈。
徐抒恩猛地一拽,他原本还能维持着的蹲姿,马上分崩离析。
他狼狈地跪仆在徐抒恩的脚边,脖子上是红白间隔的勒痕。
申廷灿的大脑逐渐缺氧,呼吸变得艰难,喉咙被卡得难受至极。
他紧咬着牙齿,知道自己必须遏制住伸手扯烂项圈的冲动。
徐抒恩告诉他了,一旦这条链子断掉,连她都救不了他。
徐抒恩是在帮他。
……吗?
缺氧让眼前徐抒恩的面孔变得扭曲,古怪,更重要的是,会让原本清明的意志变得模糊迷离。
在意识游离的边缘,难以进行思考的大脑会下意识地执行听见的一切指令。
“……握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后者
少女的指令冷然而简明。
申廷灿的反射神经很迅捷,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优势,即使在身体异常的情况下,也能飞快地响应。
他头晕目眩地伸出手, 触及少女温热的掌心,他才陡然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少女直起腰,硬生生将跌坐在地的少男拽了起来。
“你看, 一点都不难。”她循循善诱。
申廷灿怔然地望着她。
少女背对着商场刺目的灯牌, 阴影投射在他身上。
“只是戴上项链后和我握手, 在那之后, 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赶走你。”
徐抒恩摩挲着他的掌心。
“即使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你的父亲和朋友啊, 廷灿。”
她拆开栓狗的铁链包装。
少男圆眼木然。
他接下, 缓缓将铁链缠绕在自己颈上。
“好乖。”
徐抒恩对着身旁愕然的郑蕙伊微笑一下,
“忘记告诉你, 蕙伊,”徐抒恩收回手,
“我啊,最近有在养宠物哦?”
车元瑞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一言难尽, 他欲言又止地, 看了徐抒恩好几次。
徐抒恩心情不错,因此和颜悦色地问:“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哦……就是……这么简单?”车元瑞努力地措辞,在徐抒恩面前他老实很多, 其实主要是害怕冒犯到徐抒恩她就不陪自己去拳馆了,“郑蕙伊……不追究那群特招生了?”
“很复杂吗?”徐抒恩歪着头,也不理解车元瑞,“蕙伊一点儿也不小气哦。”
郑蕙伊在她面前, 一直都很好说话,虽然嘴硬,但从来不会真的和她作对。
徐抒恩只是略微透露了“宠物”的事情,郑蕙伊马上就让人去撤销那些退学通知单。
轻而易举能够毁掉申廷灿生活的,她只要开口就可以阻止。
车元瑞没说话,表情有些微妙。
他和郑蕙伊关系不好,但的确相熟。
印象中的郑蕙伊,是个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回头的家伙。
在徐抒恩面前,真是听话。
车元瑞抱着脑袋,身子向后靠。
“随便啦~,”他懒洋洋地说道,“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突然愿意陪我练习了。”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变换,这条路车元瑞无比熟悉,今天的心态却不尽相同。
徐抒恩的手突然搭在他的手背上,车元瑞轻颤一下。
徐抒恩问:“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养宠物?”
她轻声细语地,车元瑞闭了闭眼睛。
他不眼睛看,只感觉到手背上的温度。
和梦里不一样,梦里她的体温就和她的语气一样冰冷。
现实里她的手干燥又温暖,或许被这样一双手掐住脖子的时候,附带着还会被烫伤。
她也是这样教“宠物”握手的吗?
车元瑞回答道:“我不生气。”
她们这个阶层的人,即使是婚后,包养情人的事情也屡见不鲜。
他的母亲不就是那样吗?那个谄谀安家却依旧花心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滥情,他也不会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