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会长。”徐抒恩淡声道。
听见她的声音,崔锡林的动作顿一下,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向她扫来。他眨了眨眼,神态有些迟疑,久久没有言语。
徐抒恩以为他是不认识自己,于是自我介绍道:“我是徐抒恩。”
“……我知道,”崔锡林点了点头,他奇怪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的态度堪称温和,徐抒恩舍弃了寒暄的废话,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崔壹宽同学受了点伤,崔会长知道吗?”
徐抒恩是在明知故问,连希元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鼻青脸肿的崔壹宽揪出去,这事儿早在学校里传遍了。
“受伤?”崔锡林并不意外,“我知道的。”
他的反应太平淡,徐抒恩反倒一时之间没弄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壹宽实在是太过分,我很惊讶也很难过,”像是看出了徐抒恩的不解,崔锡林道,“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他凝眉微蹙,全然是一个好兄长对自己不争气的弟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
崔壹宽偷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崔锡林如此反应倒也正常不过。
“既然如此,崔会长不打算追究了?”徐抒恩顺势追问道。
崔锡林温和地微笑:“壹宽咎由自取,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将此事放下得太过轻易,足以看出崔家兄弟不睦的传言不虚。徐抒恩无心关注他们崔家内部的事情,她得到了崔锡林不追究的保证就足够了。
徐抒恩颔首:“那就多谢崔会长。”
徐抒恩说完,便准备要走,却被崔锡林叫住了。
崔锡林:“请等一等。”
她回过头,见崔锡林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很高,宽肩窄腰身材很好,学院制服穿在身上像秀场的设计款。
崔锡林郑重其事地向她道歉:“那些照片已经删干净了,今后我会管教好壹宽,抱歉。”
崔锡林的道歉大大出乎了徐抒恩的意料,她很小的时候就来到连家,对于这些财阀骨子里的傲慢最清楚不过。她们视世间的规章制度若无物,在事上只认势力大小,并不看谁更有道理。
崔锡林心里还有良知在吗?和她印象中的崔家很不相同。
徐抒恩:“希望你说到做到。”
没有连希元,她也不会让崔壹宽好过,即使他拍的那些照片并不是非常过分,但他那种恶心的行为就很让徐抒恩膈应。
崔锡林愿意管教他弟弟更好,如果再有下次,她会亲自出手,那时候可不是简单一顿打就能了事的。
崔锡林含笑地点头,亲自送徐抒恩离开了他的办公室。黑金色的大门再一次关上,隔开了办公室内外的两个世界。
崔锡林背对着大门,听见了智能门锁落锁的声音,他仍然保持着一团和气的微笑,语气却森然。
“壹宽啊。”崔锡林盯着书柜旁边那扇不起眼的门,轻轻叫了一声。
那扇门很不起眼,甚至连门把手都没有,关上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视成墙面的花纹,随着崔锡林的话音落下,那扇门被人战战兢兢地推开。
“……哥、锡林哥。”一瘸一拐的崔壹宽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糅合着恐惧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带着讨好的笑,看着可怜又让人倒胃口。
他走了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脸色痛苦而扭曲。
他显然没有适应自己的瘸腿。
“腿让连希元打断的?”崔锡林蹲下身,伸手推了推崔壹宽受伤的那条腿。
“不是,是……”他那几个跟班打的。
崔壹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腿上一股钻心般的疼痛,他尖锐地嚎叫起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惨然恐怖。
崔锡林的拳头有序地,不间歇地捶在了崔壹宽最痛的伤处,他像是听不见耳边的惨叫,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崔壹宽的裤腿颜色很快就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得更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伤痕
崔锡林指缝里净是粘稠的血液,笑意中有着令人惧怕的成分:
“壹宽,我不是说过了让你要挨也得挨连希元的打?”
“你把哥的话当耳旁风对吗?”
崔壹宽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只感觉到自己那条伤腿痛得有些麻木了,崔锡林微笑着,猛地扭断了他的关节。
“如果下次你再出这种岔子,我就让人截断你的腿。”
这是崔壹宽耳朵里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疼得晕过去了。崔锡林习以为常地起身,顺手从崔壹宽的口袋里翻出了他的手机。
那是真正的,用来偷拍女生的手机。风纪部收缴销毁的那一支被人偷梁换柱,他们并不知道被销毁的那一支手机上的照片都是备份,源文件还存在这支手机上。
连希元的跟班们不知道这只手机的关窍,他们只是踩碎了手机屏幕,并没有查看里面的内容。
崔锡林轻抚着碎得惨不忍睹的手机屏幕,点亮,屏幕上折射出扭曲的光,相册里是不同角度的、不同场景的、不同衣着的徐抒恩。
上课写笔记的徐抒恩,体育课拉伸的徐抒恩,在休息室戴着狗狗眼罩小憩的徐抒恩。被框在手机屏幕里的女生冷淡的脸上爬满了裂隙,却并不妨碍它昭示拍摄者扭曲爱意的功能。
那支被风纪部销毁的手机上还有其她女生,但风纪部的人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合成的,只有徐抒恩的照片是真的偷拍。
那支手机做出来的假证据是为了混淆视听,不让人发现偷拍者真正的目的是徐抒恩。
崔锡林浏览那些照片的目光虔诚又痴迷,如果不是因为被人发现他偷拍,他也不至于将自己的宝贝交给崔壹宽。
这是他的宝宝,他的妈妈,他的女神他的一切。
徐抒恩和他说话了,听到她声音他几乎立刻就-了,不知道徐抒恩有没有看见他潮红的脸。她说话冷冰冰的,今天穿的好像是一双新鞋,看着皮质很硬,如果踩下去他大概会升天。
因为气质衣着的缘故,很多人并没有注意到崔壹宽和崔锡林其实长得很像,七分相似的面孔足以让风纪部直接将犯人锁定在崔壹宽身上。
谁会想到光风霁月的学生会长干得出偷拍的勾当呢。
偷拍的事情被曝光,崔锡林几乎想都不想就把崔壹宽推出来顶罪,他当然会答应,如果他还想在崔家待下去,他就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崔锡林心里仍然保留着一种幻想,一种被发现的幻想。如果徐抒恩知道了偷拍的人其实是他,她会怎样,会扇他吗,会扇哪里,哪里都可以扇,她想打的话他会马上跪下来让她打得舒服一点。
崔锡林的呼吸声变得紊乱,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隐约看得出使用痕迹的纸巾。
崔锡林将脸埋进纸巾里猛吸一口,脸上有种迷醉的恍惚。
好新鲜,他忍得好辛苦,要是有更多就好了。
任谁都很难想象,徐抒恩几个小时前擦过嘴巴,扔在连希元休息室垃圾桶里的面巾纸会被收进学生会长的办公桌里。
连希元不爱锁门,正方便了心怀不轨之人。
片刻后崔锡林把脸抬起,珍重地将手上的纸巾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他这才想起来门口还有个晕过去的崔壹宽,于是拿出自己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把他抬走。
……
清晨的太阳很好,徐抒恩昨晚睡得不错,用过早餐就看见连希元等在玄关的身影。
连希元在玄关走来走去,看着很焦躁的样子,看见徐抒恩先是眼前一亮,之后立马埋怨似的说道:
“徐抒恩,你快一点。”
徐抒恩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着急的,也不懂他的坚持。
但她还是在椅子上坐下了,脚从拖鞋里脱出,伸腿等着连希元给她换鞋。
连希元蹲在地上,以一种近乎于跪地的姿势,将徐抒恩的脚搭在自己膝盖上,给她换制服鞋。
徐抒恩时常怀疑连希元是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只要是连理事长没有看着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给她伺候一些小事。
例如换鞋,例如给她打扫浴室,连理事长应该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千㤭百宠的儿子整天求着徐抒恩给她当虜隶。
从小学开始徐抒恩出门前就没有自己换过制服鞋,门口玄关的椅子上的坐垫甚至是连希元亲手缝的,是连希元某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觉得很自豪,她也觉得他是神经病。
徐抒恩今天穿的是短袜,连希元捧起她腿的时候立刻发现了她膝盖上的淤痕。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眉毛立刻拧起来了:“……你又去练格斗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徐抒恩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没控制好力度,不碍事。”
连希元不自觉地伸手想碰一碰那块青色,又怕她疼,立刻触电一样收回了手,最终没有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