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也才刚到家。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这些东西存在我家画室里,箱子堆放起来也不怎么占地方。”
苟戴妈妈:“这怎么好意思呢邻居,你家里也要住人的呀。”
“没关系阿姨,我一个人住,苟戴平时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只是放几个箱子而已,不碍什么事,就当回报他的厨艺了。”
苟戴妈妈:“但里面有几幅他爸爸的画像,这…这恐怕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现有的存画里也有去世之人的肖像,没什么好忌讳的,再说苟戴的爸爸是烈士。”简念遥说道。
继父此时已经转身进屋指挥工作人员拆卸了,苟戴的母亲面上写满过意不去:“对不起小姑娘,让你见笑了,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简念遥瞥了一眼泪眼汪汪如同无助小狗的男生,转回脸说道:“不用想了阿姨,赶紧收拾一下搬过来吧。”
苟戴忙不迭蹲下收拾地上散落的奖杯。
半刻钟后,几只箱子被悉数摞进了画室一角,苟戴走到门前,深深对她道谢:“谢谢姐姐,对不起,让你看我家笑话了。”
简念遥拍拍他:“这不算什么,要说笑话,我离家出走之前有一大堆,要不要讲给你听?”
工人们与苟戴父母相继离开了8002,苟戴捧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来到她门前敲门。
两人在画室那堆箱子旁边坐下。
“放的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要扔你东西了,我看他们还搬了许多新家具进来。”简念遥问高中生。
经历了这一遭,十七岁的孩子终于向她敞开了心扉。
“家里拼尽全力买下这里的一套房,就为了供我上国际学校,将来出国念书。下半年要把养在乡下的弟弟接过来读初中,拢共两间卧室,只能把我的东西先清理出去。”顿了顿,男孩问道,“姐姐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第一次来画室那天我就猜到了。”只是刚才那些画框都用素布蒙裹着,因此她并不知晓他的兴趣方向,“你主攻哪个方向?”她问道。
苟戴:“油画。”
其实这点简念遥也早瞧出端倪了,每次蒋稻礼在这上课的时候,这小子总爱悄悄往里面看,时不时还进来插上一句嘴。
“那为什么后来又不学了?”
苟戴告诉她,继父是做小生意的,经营着几家超市,最大的希望就是供几个孩子出国学金融,回来好帮他把生意做大,因此到了初中以后就不愿意再给他交昂贵的油画学费了。
“但我根本不想出国。他们结婚之后又生了一个妹妹,现在家里连我一共三个小孩,每个人都出国的话,几乎要花空家底。再说我根本就不喜欢金融,我喜欢的是美术。”
“跟我当时一模一样。”简念遥喃喃说道。
“姐姐你家也是这个情况吗?”
“对。那你是学到几岁停课的?”
苟戴道:“爸爸走之后又学了两年,之后就停掉了。”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存画,一般小朋友的画框尺寸不会超过60*80。”
“后来偷偷画的,每年一幅,都是我根据想象中爸爸老去的样子画下来的。”
“你继父对你……一直都是这样么。”说完简念遥忽而发觉,简世霖也不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只要不动画笔,不提我爸,他就不会变凶,而且还对我不错,掏钱毫不吝啬。”
“为什么不让提亲生父亲?”
“他觉得我和妈妈还都还在想着以前,他说,现在已经有新的家庭新的生活了,不应该总是缅怀过去。”
简念遥点点头:“除了新芽奖,你还获得过哪些奖项?”
苟戴道:“很多,拾光和寻彩都拿过奖,还有筑梦,美育,当时都参加过。”
“拾光和寻彩都是全国大赛,你怎么这么厉害苟戴,这样的水平停笔不是太可惜了吗。”
“大人觉得不可惜,只有遭遇相同的你才会理解这件事。”苟戴看向她,认真说道。
轻叹一息,简念遥沉默了。
这颗苗子比蒋稻礼还要优秀,现在却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艺术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
男高苟戴又叉起一块红心火龙果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姐姐你之前说家里人不让你画,但你又说大学读的是艺术专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简念遥的脸抬了起来:“你想效仿吗,很辛苦的。”
男孩说不怕:“只要能继续画画,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她望着少年一脸诚挚的模样,心底忖度,这孩子究竟该走艺考道路,还是像她一样出国攻读双学位,不是三言两语能敲定的事情。
这背后牵扯着整个家庭,也关乎着经济条件的支撑,更意味着一旦偏离轨道,他就要承担接踵而至的所有变数。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和自己一样的境地。
她账户里尚还躺着三百多万存款,外加一套小房子,寻常人省着点花都够过完一生了。
可苟戴家不过经营几家超市,继父又不是亲父,若真和家里决裂了,往后他又该如何谋生。
凡事都需从长计议,她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慎重思考,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以及以怎样的方式去成全一个少年被折断的梦想。
“这样,今天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会花一段时间考虑你的问题,等我想到办法了再来回答你,好吗。”
苟戴骨子里其实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跟蒋稻礼一样,他听话地站起来,点点头道好。
这晚以后,简念遥除了上课谈恋爱创作以外,生活里又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帮迷途高中生想出路。
早上起来想,晚上睡前想,毕竟苟戴的高一生涯到六月底就要宣告结束了。
这天中午从外面回来,一路上脑子里都盘踞着双轨制分流高二定方向的事,如果他真的想走国内艺考路线,那么最迟就要在高二上学期把方向定下来,然后加大专业排课量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家里能同意么。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此时八楼到了,电梯门自动向两侧打开,她抬步走了出去。
没成想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等候在她家门口,着一身Loro Piana,正左右张望的男人。
大脑当即宕了机,脚步亦顿在了原处,一丝一毫不敢前移。
她思考是应该立刻转身进电梯逃走,还是右拐悄悄藏进消防楼道。
然还未来得及行动,那人已经感应到动静转过了身来,一瞬间对上她那对惊慌失措的眸。
似笑非笑的一声传来,安静楼道里,男人启唇对她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凌霍坐拥湾城首富之名, 放眼全国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
但因凌岛经年无女主人坐镇,凌太太的位置始终空悬, 导致无人替他打理起居。
身在简家,简念遥见过不少富豪,却从没见过像凌霍这般不拘形骸之人。
一身价值不菲的Loro Piana羊绒成衣愣是被他穿出了粗麻褐衫的潦草感。尤其每逢垂钓,更是狼狈,鱼儿咬钩他踩裤管收线,蹭一腿泥沙, 糊一手泥巴,可谓是矜贵中透着邋遢,豪横中藏有豁达。
她在电梯门前只稍稍一顿,便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凌叔叔, 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么。”对面人的语气貌似不大高兴, “还不快开门。”
被逮之人连忙输入密码, 两人步入8001的小客厅。
她弯腰去收拾沙发上散落的书本手账,将之放去一旁,又理了理凌乱的抱枕:“凌叔叔,您坐。”
凌霍于小小沙发中坐下,抬眼看着小云朵般的居室,嫌弃的眼神不言而喻:“这里能住人?”
简念遥一屁股在他身旁落座:“凌叔叔, 您是怎么发现的, 凌砚舟告诉你的吗?”
对方摆了摆手。
“那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想知道?”他卖关子。
“嗯嗯嗯。”
“说了我下次还怎么发现你的秘密。”男人说完旋即收了话头,转而忿色道,“简世霖这个老头子, 不会养女儿就不要养,看看都把孩子逼到什么境地了。念遥,你实话告诉凌叔叔, 是不是他不让你参加那个比赛,你才跑出来的?”
“还是凌叔叔圣明。”
既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那便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凌叔叔看着她长大,她心中深知,他与简世霖是不一样的家长。
简世霖养育子女的首要原则是“我希望我的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凌霍的准则则要人性化得多,“我的孩子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他育儿之路上的第一要义。
“你住在这边,家务谁做,衣服谁洗,饭怎么吃?”凌霍对她的生活起居表示起关切。
简念遥乖巧回道:“家务有扫地机器人,衣服洗衣机洗,吃饭靠隔壁邻居,家里还有个小的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