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画室门她直奔琉璃居小区内,由于这套房子的门牌号格外易记,她至今都还记得,8幢8001。
指纹锁打开,她进入了高中所住的小居。
房中陈设依旧,原木奶油风的两居室干净整洁,想来是许容月时常派人过来打理。
在沙发中坐下来,她抱起当初买的云朵小抱枕,那种独居的自在感瞬间又回来了。
在房子里坐了一个小时后,她起身回了简宅。
一进家门许容月就上来拉住她,问今天为什么没去上班,是不是又跟爸爸闹脾气了。
“没。”她自顾自往餐厅走,坐下来吃饭。
许容月于她身侧入座,屁股还没放稳便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那个,念遥啊,荣氏集团家的荣二少你听说过吧。”
饭碗中的人抬起头来:“那个荣耀吗?他怎么了。”
她记得荣耀是私生子来着,长到十二岁他妈妈才终于挤走正牌夫人上位。
“你爸安排了这个周末与荣耀见个面,认识一下。”
女孩口中咀嚼的动作停止,怎么简世霖也跟外面人一样,一朝发现她非亲生,连联姻对象都给她换成小三生的私生子了。
“什么意思啊妈,爸爸叫我去相亲吗。”
“先认识认识,看看两下有没有意思。”
“这不就是相亲吗?”她的声调拔高,“爸什么意思啊,好不容易才不用联姻,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我不去。”
许容月颇为无奈,女儿不愿接受家里安排的姻缘,她自始至终都是知晓的。奈何这家里的一切都由丈夫做主,再怎么向着女儿,只要简世霖一声喝令,她就不得不从。
“你去应付一下,回头再说不合适就行。”
“不,就是不去。”
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筷子一放,她起身便往楼上去了,许容月在后头叫也没回头。
晚上正在房中编辑着简历,简世霖来敲门了,进门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说她翅膀长硬知道飞了,班也不肯上亲也不肯相,这是想上天。
难听的话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遍,反正如今已是铜墙铁壁了,今晚再听几句也无妨。
最后,非生物爹撂下狠话,说周未必须出现,不去便没收她封在仓库里的所有油画。
这句话惹毛了简念遥,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行,那些东西不能动,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收藏,你——我…我……”
你你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简世霖已经摔门而去。
又是一夜无眠。
连续两晚与周公失约让简念遥发现,原来一个晚上的时间竟可以用来完成许多事。
譬如简历投递,譬如潜入后院库房修改密码并删掉所有人的指纹,最后还能收拾出五大箱行李出来。
翌日清早,许容月与简世霖从楼梯上走下来,惊异看见客厅中央排列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而简念遥已经和简舒晚坐在餐厅里吃早饭了。
许容月移步过去:“这是要去哪?”
简世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她:“说两句就要跑。”
简家小姐却一改前日态度,弯着唇角对父亲说道:“没呀,英国那边有个华人同学会叫我过去参加。”
简世霖挑眉:“艺术系的同学?”
“是管理系的。”
一听是管理系聚会,简世霖的眉眼舒展了少许,不过面色还是难看:“要去多久。周末都跟荣家约好了。”
“哎呀爸,你也知道我那群管理系的同学人脉有多广,你不是经常叫我适应生意场上的交际应酬嘛,我跟他们接触不比见荣家那个强?”
说完她看见简世霖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说来奇怪,简世霖虽不支持她画画,但出去游玩或与同学交际那些事情,他从不阻止。也就是说,他宁可自己孩子变成一个纨绔子弟,也不想她成为淡泊名利的艺术家。
一个家里的母亲多多少少会与父亲有些不同,许容月对孩子要更纵容些,但奈何在家中没有话语权,绝大多数时候还得听简世霖做主。
此时她见丈夫松动下来,连忙挽上他的胳膊劝和:“女儿说得对,荣家那孩子我瞧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说不定华人同学里有发展得比他好的,出去多跟人接触接触,总比待在家里好。”
简世霖不作声,只伸箸取食,良久才应了一声:“荣家那边你去回一声,说念遥要去英国住一段时间,等回来再说。”
许容月迅速朝女儿使了个眼色,忙不迭道:“知道了。”
早餐结束后,简世霖派司机将她送至机场,待黑色埃尔法的车尾灯一消失,简念遥点开了手机软件。
货拉拉师傅很快抵达,将五大箱行李搬进车厢之后,这位五旬师傅坐入驾驶位。
他看向副驾驶位正在拉安全带的女孩,目中掠过猜疑。
这身精致昂贵的打扮,这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应该坐在前面停的那辆劳斯莱斯里,怎得打了他这厢式货车。
“大小姐,你看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家里没派车来接机吗?”师傅玩笑道。
简念遥轻松一笑:“不是啦师傅。软件上说我支付的费用包含上楼费,对吗?”
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使用过货拉拉,她还是刚刚才下载的,某些细则不甚清楚。
“对,包上楼的,你住几楼,有电梯吧。”
“八楼,有电梯,师傅你放心,只请你帮忙搬到门口就行了。”
“好咧,请您系好安全带,咱们这就出发。”
方向盘一打,司机启程,车辆很快驶离了机场。
沿途主干道两侧绿意葱茏,简念遥降下车窗,这才发觉隆冬早已于悄然中离她而去。
如今已是惊蛰,下个节气便是春分。
清风裹着草木的清爽迎面吹来,少女唇角清然,闭了闭眼睛。
是啊,新的季节就要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琉璃居8幢8001门前,货拉拉师傅利索地放下第五只行李箱,对简念遥说:“麻烦您给个好评,谢谢啦。”
简念遥点完五星好评,立马进门开始干活。
将衣物全部整理出来后,她叫了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将次卧床柜全部拆卸搬走,变为一间空房。
而后,行李箱中的画布,刮刀,调色盘,折叠架,以及各类辅具被一一拿出来,放入了这间房内。
做完一套事情已是日暮时分,她倒在沙发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心情却一派飞扬。
也可以说二十几年以来从未像今天这般畅快过。
这时,微信通话请求音于安静之中兀然响起,手举起来一看,她犹豫了两秒。
按照剧本,她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那么这个电话是接还是不接呢。
下一刻手指却点下了绿色通话按键。
听筒里的声音立即传出来:“念遥,你真的去英国了吗,怎么这么突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简念遥支支吾吾:“…那个,西妮,你听我说。”
对方低喃:“不对吧,我只是试拨一下,怎么接了,是在转机吗?”
“没,西妮,其实…我根本没去英国,还在湾城。”
对方讶异:“还在湾城是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有空吗,有空的话就过来,还记得我高中住的那个地方吗,琉璃居。”
“去那干什么?”被唤作西妮的女孩问。
“到了再跟你说,快来。”
“哦,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西妮跨进这套房子里,一张嘴巴是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所以说,你现在是离家出走,打算在这个房子里生活,并且还给自己找了份工作?”
一天忙碌下来,心情已不似白天那般波澜起伏,此时凌念遥心绪平静地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点头:“对。”
“这真的是…真是……”同样出身名门的大小姐一时感慨,“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情绪激动地抱住了简念遥:“你做了我一直以来都不敢做的事,真是太棒了!”
简念遥带她参观了那间初步布置的画室,西妮啧叹:“所以你要在这里待到创作完成才回家?”
“对,希望东窗事发前我能画完。”
“一定可以的。”好闺蜜给予鼓励,“你总是什么事情都能做成,不像我,窝窝囊囊的。”
“你才不窝囊,西妮,每个人的原生家庭都是不一样的,你不必像我这样叛逆,所以那不叫窝囊。”
“唉,别说了,最近还真叛逆上了。我不是玩游戏嘛,所有周边一寄到家就被我妈扔出去,现在我跟你也没差别了。”
“他们也开始扔你东西了?”简念遥一丝诧异,毕竟据她所知,西妮的父母要更为开明。
“是呢。”蓦地,女孩的眼前一亮,转过头来看向她,“对了,我可以把收货地址改到你这,这个房间还能放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