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离开家的原因吗?”
“差不多吧。”
丁梁筑道:“谢谢简小姐的坦诚,我绝不会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那常翩那边…”
简念遥:“也别告诉他,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在送外卖吗?”
丁梁筑摇头:“托你的福,他已经找到一份文案策划工作了,薪水虽然不比以前,但总好过风里来雨里去。”
“那就太好了。”
“嗯。”男生注目于她,目中动容,“怪我眼拙,其实从前初步方案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你与简副总是不一样的决策者。你更具人性,也更加惜才,这件事让我对你的改观很大,我…”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再一次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自己淋过雨,便知道力所能及之时为别人撑一撑伞。
简念遥道:“好了,那件事就算过去了,眼下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帮我保管好秘密,要是泄露了一星半点出去…”
“你就直接将我从简氏除名。”
她双眸微微怔:“别,也不需要那样。”
据她所知,这个丁梁筑刚刚接替了常翩的位置,是集团里极具潜力的人才。
这时对方又问,她帮了常翩这么大的忙,该怎么感谢。
简念遥灵机一动,道:“要是真想感谢我,就帮我留意着公司那边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过来告诉我,反正你就住附近,过来一趟不难,对吧?”
“不难不难,好,那我以后会多多留意。对了,简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女孩子的眼睫垂了下去,尔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两人坐着又聊会儿便作别归家了。
周六的傍晚,上完课的简老师正抱着画布在走廊里穿行,乔允诺走上来拍她的肩膀:“正要找你,走,跟我去趟财务室,蒋稻礼的奖金发放下来了,李姐这会赶着下班,你先帮他领了,晚上一起交给他妈妈。”
“好的,允诺姐。”
到了财务室,李会计递过来一份资料和三叠人民币:“一共三万元,让监护人在这份领取文件上签个字就行了。”
“好。”接过来一看,是万象的赛事。
她好奇问了一句,“万象的奖金一般都是直接转入监护人账户的,现在改发放现金了吗?”
会计敛回去的目光又折了回来,看了一眼乔允诺,又看她:“新来的吧?你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简念遥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会计开始为她科普:“这个蒋稻礼,是我们画室里最优秀的苗子,奈何摊上一个染了赌瘾的爹,家里是一有入账被转到赌场上去霍霍。偏这孩子争气,动不动就拿奖。”
“获奖不是很好吗?”
“唉,小姑娘,你不懂,奖金要是走银行转账,流水明明白白,到头来多半要被盯上,但换成现金就隐秘多了。不过就算我们这么为孩子着想,去年那一万五的奖金也还是被那混账爹悄悄拿走了。”
“啊,居然有这样的人吗?”
“可不是,后来孩子课时费都凑不齐,还是允诺姐私掏腰包出两万给补齐的呢。”
简念遥旋即转脸望过去:“允诺姐,你好善良。”
忽而,某个傍晚的场景于脑中浮现。
她记起来了,初次来画室那天下车遇见的小男孩,就是对妈妈说拿奖金去续课时的蒋稻礼。
眼眶一阵湿热,懂事的小朋友,善良的乔允诺,怎么她离家出走遇到的都是这样好的人。
是谁说世界残酷的,那是因为他们从未用心欣赏过。这次她逃离象牙塔才知道,外面根本没有雨,还尽是彩虹。
当晚,签完字的妈妈不断向她道谢,她摸着小朋友圆圆的脑袋,笑着说道:“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蒋稻礼优秀,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送母子俩出了门,她返回前台打卡下班。
刚下班的女孩们正聚着聊天,她也加入到其中,话题无非围绕穿搭,美食,哪个明星又塌房了。
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从玻璃门那边发出的,她没在意,以为是谁下班回去了。
但下一瞬前台的小姐姐拉住了她,语气里带着惊讶:“艾,简念遥,好像是你未婚夫来了。”
简念遥一惊,哪来的未婚夫,之前那个联姻不是撤回,换简舒晚上了吗。
身子却于下一瞬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顶光倾泻而下,男人身形挺拔,矜贵之气浑然天成,沉敛气场如同无形屏障,不动声色地压制着空气中的每一粒因子,使得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姑娘们立即噤了声,纷纷将目光投注过去。
这不是凌砚舟吗?
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又有人发现她的坐标了。
等等,未婚夫……
当今职场中的性别桎梏依旧顽固,女孩子谈恋爱无碍,可一旦涉及结婚生子,再二胎三胎,就未必能得到公允对待了。
若新来的员工自带“未婚夫”入职,不就明摆着不久的将来要回去结婚生子嘛。
这怎么行。
这份工作于她而言十分完美,如今连试用期都还没过,可不能因为凌砚舟让别人对她刮目相看。
步履声沉稳逼近,眼看着对方就要走到沙发位置了,简念遥心里无端地发起了怵。
忽然,白色小灯泡“叮”的一声在头顶上方亮起。
下一秒,她已经抬起了右臂,对着大门口的方向,脆生生地叫出了一句:
“Hi,姐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来者脚下一顿,不过依旧还是朝着前台这边走了过来。
简念遥听见背后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据说现在换大小姐去凌家联姻了呢。”
“难怪叫姐夫,不过这姐夫是真帅啊,他走进来之后我们画室都蓬荜生辉了。”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帅的学生家长 ,今天这班上的值回来了。”
她正催促脑子快点想,如何才能将此人应付过去,凌砚舟已经来到了面前。
“姐夫?”对方疑问。
议论声戛然而止,身后鸟兽四散,简念遥只得拿上包包,回道:“这边要收工了,先…先出去吧。”
两人沿着梧桐街道往琉璃居小区大门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简女孩的心里仍旧止不住地发虚。
“你家里说你去英国了,但你并不在英国的房子里。”凌砚舟语意短促。
她看向眉目冷峻的男人:“你刚从英国回来吗?”
“嗯。”
他仍还记得上次出差是两个月前,回来的时候简家已经变了天。
这回出去两周,回来简念遥连人都不见了。
听到她在英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
简家与凌氏早年在英国购置了同一街区两栋相邻的别墅,既然简家人说她已经出发三周,那么他理应在落地之后就同她见面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精准定位到离家出走之人的坐标,暂时还不便让她知晓。
简念遥的步子停下,整个人转过来:“是西妮告诉你的对不对?”
凌砚舟随她停驻,垂目而视。
湾城一众名媛中,简念遥无疑是最惹人瞩目的那一个。
从样貌到家世,再到修养学历,样样顶级。
只是如今的她已不复往日模样,褪去一身华裳,换上了朴素的卡其色工装裙。
唯有那双剪水瞳依旧澄澈灵动,好似林间一只小松鼠。
默然间,他未作表态。
对面却已然认定这一事实,继续前行了。
“就知道是她,直肠子,藏不住一句话。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爸妈啊,姐姐也不能说,凌叔叔也不行。”
由于她的通勤时间只有短短数分钟,这会两人已经来到了小区入口处的快递站点前。
手机扫码五次之后,地上堆叠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简念遥看着东西陷入愁思,这是离家出走带来的第一大困扰。
往常她的快件都是由管家保姆取好拆开并擦拭干净送回房的,现在不仅没人做那些,连搬运这种基础活都得自己来了。
她一弱小女子哪有力气干这个。
一转头,高大身影正抱臂斜倚路灯杆看她。
心念当即一动。
这人虎背蜂腰螳螂腿,腱子肉堪比黄土厚,此时不找他找谁?
她的执行力向来很强,心里怎么想的,腿上也就迈开步了。
来到他跟前,她仰头清然一笑,略带谄媚的口吻问:“你过来是干什么的啊?”
凌砚舟一指不远处街对面的大楼:“看见那里了么?”
“嗯,铂锐会所,你有约吗?”
“约的人飞机晚点两小时。”
“哦,所以你就顺路过来看我了对不对,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呢。”
不过这都不打紧,要紧的她确定了,他现下正好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