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苗不信:“真的吗?”
她看书生,脸色苍白,眼神盯着自己,似悲似喜,仿佛有千言万语,一点儿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书生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
应遮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是虎妞。
邬苗抬头望头,正好见虎妞脚下踩风,从天边落下。
“山神大人!不好啦!不好啦!”虎妞风风火火,放声大喊。
邬苗一把将她扶住,摸摸大头,柔声道:“怎么了?慢慢说。”
虎妞喘了一口气,才把事情说圆。
“南阳县楚逍大人的神使玲珑来了,说是楚逍大人不见了,平日里爱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见着。”
邬苗纳罕:“楚逍这王八蛋,又在搞什么名堂?”
虎妞摇头:“玲珑没说。”
想了想,又道:“看她神色焦急,想来不是楚逍大人在闹玩笑。”
这话说来,也是有原由的。
楚逍不着调,哪里困了哪里睡,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也是常事。
邬苗只得叹气:“这个楚逍,净是麻烦!我去走一趟吧。”
又指了应遮,吩咐虎妞:“将书生送回破庙,叫些小妖怪来,哪里破了坏了都修上一修。我先去了。”
说罢,踩上云头,飞上天去。
应遮望着天边那道越来越远的红影,倏地叹出一声,又悠又远。
等山神走后,虎妞走到应遮跟前,抖抖身上皮毛。
“来吧,书生,我送你家去。”
应遮也不推辞,踩熄火堆,收了火上烤鱼。虎妞都要等得不耐烦了,他才慢悠悠跨上虎背。
是夜,月明星稀。
应遮躺在耳室床榻上。
这榻上铺的被褥,还是他离开山神庙时,同鼠叟讨要的。铺展开来,又软又绵,好似躺在云上。
就在这温暖又柔软的绵云上,应遮恍恍惚惚做了个梦。
一会是雷电交加的雨夜,他坐在马车里,赶车的老仆掀帘说:“公子,前面有只猫儿,满身是血,要不要压过去?”
一会是他怀里抱着一只狸花,轻轻用布帕擦去毛发上的血迹……
这些画面好像平静的水面,被轻轻一搅,又模糊开来。
等再舒展,天空暗沉,堆积的乌云间,一头发黑的龙怒吼咆哮。
应遮扶墙淌在大腿深的洪水里,全身都已经湿透。他抹了把脸上雨水,张着嘶哑的嗓音喊:“猫猫儿——,猫猫儿——”
一个穿捕快衣裳的高大男人拉住他:“县令大人,县令大人!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轰隆——
天边恶龙咆哮,落下一阵惊雷……
应遮猛地惊醒。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雨点落在瓦片上,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下雨了啊。
他擦去额上汗珠,披衣而起。
点亮油灯,应遮站在破庙门口,看门边芭蕉迎风,淅沥雨声不绝于耳。
一道灵巧的身影钻进破庙。
“书生。”
应遮收起怔忡的表情,“恩公,你怎么来了?”
小猴甩甩身上雨水,“下雨了,我不放心你。”
又将背后布包拿下。
“给你带了些野果。”
应遮道谢:“辛苦恩公。”给他倒茶。
小猴接过一口饮尽,放下杯子,大眼将这破庙打量个遍,稀奇道:“才一天不见,你这里就变了个样。”
他蹦蹦跳跳,摸摸桌案,又摸摸摆在墙角的书架:“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呀?”
应遮浅笑:“山神送来的。”
小猴复又坐下,也很开心:“也是了,今天鼠神使传来灵信,说是山神述职回来啦,过几天就将灵露给大家送过来。”
“恭喜恩公,有了灵露,修为就能又近一步了。”
小猴羞涩:“我不能我一个全用,鼠神使还说,想要开个学堂,可以教大家多多认字。到时候,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要用时一个人手也没。”
应遮目光微动:“学堂?”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道:“若是要开学堂,夫子可少不了,鼠叟心中可有人选了?”
小猴摇摇头:“还不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玲珑 哧——一声,利器入肉
且说邬苗。
别过书生,她踩着云头一路向南。
将至南阳县,就听身后一阵呼喊:“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留步——”
邬苗回头,发现后面的是楚逍手下那位神使
——上次才见过的兔妖玲珑。
她停下云头,玲珑气喘吁吁追上来,“山神大人的云也忒快,小妖追了许久。”
邬苗看她,没由来的觉得有点不对。
上次见玲珑,只觉得她袅娜可爱,这次再见,却觉变了一点,似乎是眼睛长了点细了点,还有哪里不对呢?
玲珑敛笑,看自己身上,奇怪:“山神在看什么?”
邬苗摇摇头:“你追我做什么?”
玲珑皱眉,叹道:“我想同山神一起去找楚逍大人。”
邬苗当然没有拒绝:“那便一起,上我的云吧。”
玲珑照办。
云头依旧前行,因速度过快而起的风吹起两人的衣角。
衣袂轻扬间,邬苗轻嗅从旁边吹过来的味道,皱眉:“楚逍这几日有去过哪里吗?或是见过什么人吗?”
玲珑抬袖沾沾眼角,声音带着哭腔:“楚逍大人这几日除了吃便是睡,并没去过哪里,只不时去书房看看书。”
除了吃就是睡?那这生活确实自在。邬苗暗暗咂嘴。
“至于见谁,倒是……”玲珑吞吞吐吐。
邬苗抬眼:“嗯?”
玲珑一对上她眼神,就转开看向别处,似乎难以启齿:“倒是我那浑家来过一趟,楚逍大人不喜欢他,很是生了一场大气。”
想起那日见到过的穿书生衣的狐狸精,邬苗点点头。
“到了。”
说话间落下云头。
十字路口的土地庙一如往昔,只红绸上多了一些香火熏燎的痕迹。
进了庙里,庭院中花开依旧。
邬苗逛了一圈,确实不见楚逍身影,甚至他房间内最喜欢的那件绿袍也好好的挂在那里。
玲珑跟在邬苗身后,道:“爱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见踪影。”
邬苗不语,端起桌上茶壶。
里面茶水只有一半,显然是喝过的。桌边茶杯倾倒,里面的茶水顺着卓沿流下。
这难道是,喝水的时候被攻击了?
动脑子实在不是她的强项。述职要忙,现在土地丢了也要忙,这山神,可真不好当。
邬苗叹一声,拿过楚逍最喜欢的那件衣裳,掐诀念咒。
一道红影从衣裳中蹿出,化作一只长尾猫儿,蹦跳着跳出神庙。
玲珑惊道:“这是什么?”
“追踪术。”邬苗闪身而去,头也不回:“快跟上去!”
猫儿一路飞快,越过城镇,蹿向人烟绝迹的山林。
看着周身越来越茂密的树林,邬苗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楚逍来这里干嘛?
正想着,前面猫儿突然停住,鼻子在旁边草木上轻嗅两下,歪歪脑袋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不见。
玲珑惊讶:“这是……楚逍大人就在这里吗?”
邬苗不语,左右四看。
这是一片山中谷地,草木繁盛,却无鸟兽,只有草木深处传出阵阵虫鸣。
这么奇怪?
她伸指,手中荧光亮起,轻点而出。
哔啵——
仿佛玻璃破碎,山谷如褪色的画卷,慢慢消失,只留下一座乱石横生的荒山。
玲珑惊慌:“这是何人设下的结界?楚逍大人怎么会到这地方来?”
邬苗看他一眼,跳上一块石头坐下。
玲珑提起裙摆,跨过一块石头,见状不解:“山神……怎么坐下了?不找楚逍大人了吗?”
邬苗笑:“他就在这里,还找什么?”
玲珑皱眉,抬头四望:“这里?怎么可能?”
邬苗:“可能不可能,你不应该是最清楚吗?怎么,我都到这里了,还要装傻?”
玲珑面上一僵。
“你……山神在说什么?小妖不明白。”
“哼。”邬苗冷笑,一挥衣袖。
狂风卷过,飞沙走石。
玲珑闪身落地,见被识破,一抹面皮,化作个穿书生衫的男子。
这人细眉细眼,身条儿长长,头上戴着书生方帽,正是那日在土地庙侧门见过的、与玲珑抱作一团的男子无疑。
男子装模作样拍拍身上灰尘,眼神一挑,捂住嘴角笑看邬苗:“不愧是山神大人,是怎么认出在下的?”
邬苗皱皱鼻子,不喜道:“狐狸精身上的味道,难闻得很!”
男人笑容一僵,但又很快又恢复,斯斯文文道:“山神想来还不认识在下,在下胡缘,是只狐狸成精,与那玲珑本是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