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再忍不住，嚎啕大哭:“师父，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到底是谁害你，我定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小院彻底溃散。
躺在破庙里，师父目光依旧温柔，他依旧摇头，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芸娘忙凑过头去，“师父，你慢慢说……”
师父早已发不出声音，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似是而非几字:“你……乔生，要……小心……”
闭上眼，再无声息。
戏灵戏灵，戏声成灵。其实与鬼怪之流也没什么不同，就连死去都不会留下躯体。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躯体。
怀中躯体渐渐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灵光。
“师父……”
芸娘双手维持着先前姿势，看着漫天飞舞着的流萤一样的细碎灵光，伸手出去想要抓住。
但袖子扬起的风只把他们推得更远。
芸娘伏在地上:“师父……不要丢下我……”
天边，明月依旧。
邬苗一叹，眼睛一睁一闭，眼前场景转瞬又变。
入目是一片鲜艳的红色，芸娘心砰砰直跳，端坐在某处。
不知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前红色被一只手掀开，露出邱全生穿着大红衣裳的脸。
他满脸笑容，看着芸娘，温柔唤:“娘子。”
芸娘脸色一烫，明明笑着，却流下眼泪来。
“我原以为，师父去后，我便再无亲人……”
邱全生将她揽进怀里，怜爱疼惜:“芸娘莫哭，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
一人一妖抱在一处。
烛火微微摇晃。
回忆里日复一日。
这一天，邱全生出门前嘱咐芸娘，道:“师兄来了，说要请我吃饭，我去去就回，你在家锁好门窗。”
芸娘不放心。
“师兄会不会又打你？你当初为了我叛出师门，师兄就与你打了一顿。你如今连神书都留下了，又怎么会是师兄对手？”
邱全生却摇摇头:“师门养育我多年，师兄多打我几顿也是应该。我先去了。”
虽不放心，可芸娘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只好点头。
阳光落下又升起。
芸娘等了又等，一天都过去了，却不见邱全生回来。
她实在不放心，跑出家门。
却在一里地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找到了他。然而却是满身是血，身受重伤的模样。
芸娘大急，扶起邱全生拍他的脸:“醒醒，醒醒。”
好半晌，邱全生才睁开眼，虚弱一笑:“芸娘。”
芸娘嚎啕大哭:“我还以为，你也像我师父那样，倒在血泊里，眼睛闭上就再也醒不来了。”
邱全生擦去她脸上泪水。
“哪里那么容易，不过是跟师兄打了一架。天色不早了，我身上都是血，恐怕引来野狼，快回去吧。”
芸娘便将他扶回家。
上药，裹伤，吃饭。
一切做完，天又暗了。
雨哗啦啦落下，邱全生躺在床上，额头滚烫。
芸娘给他换衣擦身，忙活大半晚，等体温降下，已经是半夜。
手撑着脑袋，芸娘实在撑不住，坐在桌边打瞌睡。
桌上一点灯光如豆，摇摇晃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芸娘一个冷战，睁开双眼，大口喘气。
山风如啸，从大开的房门吹进来，拂起屋内床帐。
门怎么开了？
芸娘舒口气，擦去额头汗珠，起身走向门口。
大雨夹着惊雷落下。
芸娘关上门，回头，却发现房间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
这男人正弯腰看躺在床上的邱全生，电光从天边闪过，照在他脸上，一般明媚一半阴暗。
芸娘全身血液差点凝固。
“谁！”
男人抬头，笑:“师妹，不过几个月，就不认识师兄了？”
芸娘瞪大双眼:“师兄？！你……”
嘴角才想上扬，又想到倒在血泊里的师父，芸娘又复冷静:“你……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师父他……”
却被乔生打断:“我知道师父，他已经死了。”
芸娘猛地捏拳:“果然是你！”
乔生只扬唇笑了笑。
芸娘咬牙:“当初师父遗言，我还以为是叫你我都要小心，原来……我现在才算全部明白，是叫我要小心你！”
乔生站直身子，不再看床上躺着的邱全生，目光落到芸娘身上。
“师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现在还装作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
芸娘:“为什么？师父从小将我们养大？有哪里对不起你？”
乔生冷哼:“想杀就杀了，能有什么原因？”
芸娘不可置信，简直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你怎么会……会变成这个样子？”
乔生却道:“我一直都是一个样子，从未变过。”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隐在阴影里的脸一点点暴露在灯光下:“同门一场，师兄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这次来找师妹，是想借一样东西。”
芸娘步步后退。
好在乔生只走了几步便就停下。
他开始刚出现时是在床尾，这几步一走就正好站在邱全生床头，手一伸，便能掐住他的脖子。
“借的是，你夫君的身体。”
话音落，风卷。
滂沱大雨里，小小茅屋四散崩裂。空气里充斥着看不清的法力波动。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章左右副本结束，可能大家看得累，我写着也觉得很累，一天天的写两百字就卡半天
第27章 境止 周围白雾茫
水袖翻折。
被一掌拍在肩上, 芸娘倒飞出去。
正要落地，一道身影从茅屋废墟中飞来，长臂擒住芸娘细腰。
熟悉的气息。
芸娘嘴角渗出血迹, 却依旧大喜:“邱郎！”
两人落地, 邱全生虽然伤还未好, 脸色苍白如纸也全身滚烫, 却依旧站在芸娘身前。
他紧盯着茅屋废墟里的乔生, 看他长长的头发无风自动, 身上黑雾弥漫，眉头不由自主紧紧皱着。
乔生却并不为俱，舌头舔过嘴角, 邪邪一笑:“两个？正好！”
一掐诀, 祭出胸口一颗明珠。
明珠光芒四射，所照之处雾气弥漫。
一看这颗明珠, 上面覆盖的气息就叫芸娘红了眼眶。
她忍住哭腔, 骂道:“这是师父的内丹, 你这个畜生！”
乔生不为所动。
“芸娘。”
邱全生指尖轻轻闪着亮光, 是他点燃了一张黄符。
他轻声:“有机会，就快跑。”
芸娘已觉不好:“那你呢？”
邱全生并不作声, 因为乔生攻击已至……
师父尚在时, 芸娘还能与乔生还能战个平手。
但如今, 乔生有师父的千年内丹在手，打芸娘与邱全生二人，已经是绰绰有余。
又一次摔在地上, 芸娘全生无力，再爬不起来。
她看着乔生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伏在血泊里的邱全生, 挣扎着:“不……住手……”
乔生来时，就曾说过，此次目的是为了她的夫君邱全生。话已至此，想必无论是想怎样，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
她手扒在地上，想爬过去。
乔生蹲下身子，挑起邱全生的下巴。邱全生早已无知无觉，双眼紧闭任他施为。
下巴被勾住，雨水打在邱全生苍白的脸上，又滑落在地。
乔生满意:“这脸还不错。受了我这么多掌，居然还能剩最后一口气。不错不错，正合我意。”
轰隆隆——
雷声滚过。
乔生放下邱全生，身体慢慢变得更加透明。
他手中一拉，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就从邱全生身体里拉了出来。这道影子跟邱全生身体一模一样，只双眼紧闭，想来是邱全生的魂魄。
魂魄被拉出，就被乔生随意一丢，也不知道是哪里去了。
做完这一切，乔生满意拍手，然后就着邱全生躺在地上的姿势，躺进了他的身体里。
眼皮越来越沉。
看着邱全生的躯体缓缓站起，然后活动四肢，最后脸上挂着完全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笑容走过来时。
芸娘喃喃:“不要……”
眼泪划过脸颊，落入草地。
白靴落下，邱全生的脸就在眼前。
下巴被抬起时，芸娘惨然一笑，啐一口血沫:“你不得好死。”
乔生顶着邱全生的脸笑，看着芸娘的脸，修长五指轻柔拂过，痴迷道:“师妹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选这道士的身体么？”
芸娘狠狠瞪他，一口牙险些咬碎。
她不回答，乔生不介意，也不需要。
乔生脸凑近，一吻印上芸娘嘴唇，喃喃:“因为我爱师妹，你我青梅竹马，师妹却只想着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