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错了什么?”
褚安一点点贴近他,抬手将他稍乱的头发理了理。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零点过了,今天我生日呢,我可以许个愿望吗?”
“郁恪,我们可以和好吗?”
郁恪只是摇头。
车来了他要上车,褚安按住他的手,“在这边和我一起。”
她的手太凉,郁恪被冰得一抖,却怎么也弄不开她,推也推不开。
褚安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我真的特别累,郁恪,陪我好不好?这么晚了,你回去也要时间,在这边多方便……”
直到司机不耐烦下车,看着他们两个拉拉扯扯,“要走就走不走就滚,我还要接别的单,大晚上的,谁赚钱都不容易,谅解谅解我吧!”
褚安急忙将郁恪抱进怀里站到路边,“我们不走,抱歉,麻烦了。”
郁恪想挣开她,不停挣扎,褚安牢牢抱着他,手臂横在他的肚子上,不留神向下压了压,郁恪痛呼出声,五官皱着。
褚安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放下。
郁恪蹲在地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护着肚子,止不住发抖。
褚安单膝跪在他身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担忧地喊他。
郁恪忍无可忍,一下把她推倒,跨坐到她身上捶她肩膀:“喊什么喊!我还没死!”
褚安扶着他的腰身,轻轻给他揉,“是生殖腔又痛了吗?”
郁恪简直无力,忍着痛起来,却眼前一黑腿一软,直接晕倒。
褚安忙忙抱着他。
两人简直快成了医院的常客。
好在这次只是低血糖,是真的低血糖。
褚安亲亲他的额头,喂完糖水将人带回酒店,郁恪全身无力被她抱在怀里,根本反抗不了,只好跟着她上去,又吃了顿饭。
怨恨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解的,郁恪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根本不想看见她,只想自己待着。
可褚安一个劲儿往他面前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厌。
褚安帮他洗完澡,两人一起躺上床。
郁恪闭上眼,只一味逃避她探寻的目光。
褚安受不了,将他抱在怀里,捧着他的脸逼他看自己。
“我哪里做的不好?”
郁恪虚虚睁开眼,有气无力道:“你哪里做得好?”
褚安又看他两秒,突然说:“那我们吵架吧。”
郁恪:“?”
“你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喊出来,骂出来,别晾着我。”
郁恪觉得搞笑,一生气就有了点力气,撑起半个身子看她,语气很差,更显得咄咄逼人。
“褚总,你又抽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你哪里有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别晾着你?你也知道晾着人的滋味不好受?那你之前在干什么,你晾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晾着人不舒服?”
“你能别以自己为中心吗?你能讲点道理吗?”
“褚安,你这种人在外面是要被打死的。”
见他掀被子要下去,褚安又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肩膀。
“你也可以打死我。”
她说,“我们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一早上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接了?”
“郁恪,我们不要闹矛盾,你有什么就说什么,要是想打我,那你就打我吧,我给你打。”
郁恪甩开她,“打你我都嫌手疼。”
“你可以用脚。”
“你是不是觉得挺好笑的?我在和你开玩笑吗?你什么态度?”
褚安噤声。
果然,在心情不好的人面前,说什么干什么都是错的。
她小心翼翼道:“马上一点了,我们睡觉嘛。”
郁恪肘她,拧眉:“别碰我腰,我要回去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打不到车。”
郁恪坐在床上看着她,目光很沉。
褚安有点不安。
“你总是做出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郁恪淡淡开口,微垂眼帘,晦暗的眸光潋滟到眼尾,整个人都苍白而无力,恹恹的,没有色彩。
“我很想心平气和和你说话,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不想和你闹矛盾,我只想像当初说的一样和你好好过日子。”
褚安的心提起来。果不其然,下一句话,郁恪就说了“但是”。
“但是你一直在折磨我。”
褚安脸色白了白,手指勾住他的袖口,“我没有,宝宝,我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好好在一起。”
郁恪撇开她的手。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
“其他的我不多说,但是,褚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生殖腔受损严重,生不了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褚安刚张了张嘴,郁恪就截了她的话头。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是不想让我难过,你想说你是为了我好是不是?”
他逼视褚安,褚安在他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郁恪气笑。
“上午我和你说我流产了,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我说了——”
“我上午流的产,”郁恪用力闭了闭眼,无比疲惫,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洗澡的时候它突然、突然就没有了,你知道吗?”
褚安皱眉,“大半个月之前我就让你流掉,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郁恪定定看着她,喉头发苦,滞涩道:“所以你还是觉得怪我是不是?你觉得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听话,对不对?”
“你觉得你没有问题吗?”褚安不解,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没有错?我让你流掉肯定是有原因的。”
郁恪从床上下去,眼眶红着,又气又恨。
“你告诉我了吗?你告诉我这个孩子留不住了吗?”
“你当时说的是什么,你当时说这个孩子得不到爱,让我去流掉。”
“褚安,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真实的身体情况,当时你只是说养养就能好,你会帮我改善的。”
“而且,孩子是我怀着的,在我肚子里的,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决定它的生死?”
郁恪哭出来,“我真是恨死你了褚安,你总是在找借口。”
“你什么都不说,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我就是个廉价的玩具,你喜欢就在手里拿着,不喜欢就随便丢掉。”
“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别人,我连、我连孩子都不配生下……你不是一个好母亲,你太残忍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你害死了两个宝宝……就到现在你也没有问我疼不疼,我疼死了,我流产的时候我快疼死了……呜呜呜……”
褚安微怔,心里也是酸软一片,泛着苦涩。
“郁恪,不是的,你不要这样。”
郁恪推开门跑出去。
褚安无奈,几次都没拽住他。
“站住!”
她蹙着眉,“你跑什么……我们好好说不行吗?”
郁恪把脸上的泪水抹掉。
“没什么好说的了,褚安,你也不要自欺欺人,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不要跟着我了!”
他后面是酒店的旋梯,高而长,一直从四楼延伸到一楼。
“是我的错,”褚安连忙道,“你别往后退好吗?你后面是楼梯……郁恪你回来,你回来!”
郁恪摇摇头,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情不自禁摸上小腹。
“我以为我可以把它生下来的。”
“以后身体养好了我们可以再要,郁恪你别胡闹,回来。”
“不一样,这不一样,”郁恪摇头,头发凌乱,有几丝沾了泪水贴在脸上,“不管再来多少,都不是之前的两个。”
上一个还没来得及产生感情,这一个已经陪伴他这么多日夜。
郁恪难以割舍。
况且褚安也说了,以后他可能没法怀孕……这大概是他最后一个孩子了。
郁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本来只是有一点点委屈……褚安,我本来只有一点点,可是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你一点也不心疼我,你每次都这样理所应当,你每次都这样!”
“你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清楚,你连我在哪里都知道,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没在医院流产。”
“你是不是就是为了惩罚我?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痛,想让我长记性?”
“褚安,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你不喜欢我你把我丢掉就可以了,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什么都要剥夺……我想要孩子,我想要孩子,你还给我……”
郁恪泣不成声,绝望地看着她。
“你就是来折磨我的,你从始至终就是来折磨我的,我还以为你会爱我。”
褚安哑口无言,只能一遍遍重复,像是其他的都不会说一样。
“我没有那样想,你信我,郁恪,你相信我。”
郁恪摇摇头,单薄的身体被酒店睡衣拢住,风一吹,轮廓清晰可见,瘦得几乎成了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