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肖榭又从一堆薯片中抬头,“你会打字吧?”
褚安低声呢喃:“肌肉记忆吗?”
木棉坐在沙发上,嚼着泡泡糖打游戏,“他是你前夫,不是你老公。”
褚安自动屏蔽掉不好的声音,头也不抬继续问肖榭。
“你是说我可以从微信给他发消息吗?为什么前面发的消息他也不回复我?”
“发不发是你的事,回不回是他的事。”
褚安不说话了,靠在床头,手指头戳着屏幕敲敲打打。
「9: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9:可以吗?」
“……他还是不回复我,怎么办? ”
“那你晚上再联系他吧,刚才才打过电话,他可能有点烦。”
“那好叭。”
褚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端端正正摆好,自己也板正地躺下,被子盖到胸口。
“你要午睡了吗?”
肖榭咬着辣条凑过来问。
褚安闭着眼睛点点头,“困了。”
“那你睡吧,我们出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没事。”
“……真是够了。”
“还好。”
褚安疲惫得很,一不留神就睡到了晚上,饥肠辘辘。
她觉得自己该吃点东西,可是心里忍不住期待什么。
黑暗中,她眨眨眼睛,悄悄把手机拿过来,先是盯着壁纸看了一会儿,而后摆弄微信,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拨出了一个视频电话。
郁恪近来养生,晚上九点就睡了,手机震动的时候睡得正迷糊,看也不看直接接通。
“你好哪位?”
褚安含糊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你好,晚上好,我是褚安。”
郁恪陡然清醒,看向屏幕,不甚明亮的光芒中,褚安整张脸都在屏幕里,眼睛睁得大,显得很亮,眉目都是柔和的,带着笑。
“你终于理我啦。”
她说。
郁恪拧眉,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关掉,没什么情绪起伏,冷声问她:“干什么?”
褚安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上,看上去很是失落。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了……你的头像,你的头像为什么不是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褚安换了个姿势,头偏着,柔软的黑发水似的流淌,模糊面容。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郁恪隔着屏幕看她,没说话。
“他们说你不要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
郁恪头疼,“合同结束了我就离开了,这有什么要不要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再弄一个合同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郁恪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盖了盖,脸也埋进去。
他随口敷衍道:“我要很多很多钱。”
褚安的眼睛更亮了:“我有好多好多钱!我全部给你!”
郁恪嘲讽地扯扯嘴角,“你的钱不够,我有的比你还多。”
“真的吗?”
“嗯。”
褚安又失落地垂下眼,睫毛在暗光中颤抖,“那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郁恪不说话,裹在被子里,从柔软的织物中汲取温暖。
良久,他说:“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我这么穷吗?”
“嗯。”
“那就是他们骗我,”褚安将流下来的黑发拂到耳后,“我都没看清你长什么样子。”
“我长什么样子和你没关系。”
褚安微微蹙起眉毛,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郁恪不说话。
褚安等了好久好久,犹疑道:“你挂断了吗?喂?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可以听到吗?”
郁恪快被她烦死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能不能赶紧说?”
褚安被吓得噤声,嗫嚅道:“你知道游乐场吗?”
郁恪“哼”了一声。
褚安听不出他的情绪,见他回应就很高兴,扬起嘴角继续说:“好多人都会去,里面有好多好玩的,还有烟花,你去过吗?”
郁恪“嗯”了一声。
褚安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好玩吗?”
“好玩。”
“人多不多呀?”
“多。”
“里面……里面,里面都有什么?有摩天轮吗?还有过山车?这些你玩过吗?”
“嗯。”
褚安咬咬嘴唇,似是鼓足了勇气:“那你还想再玩一次吗?”
“不想。”
褚安的目光暗淡下去,“一点也不想吗?”
“你烦不烦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个的!”褚安连忙道歉。
害怕郁恪骂自己,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躲得远了些。
“那我们说别的吧,你吃晚饭了吗?吃的什么?”
郁恪久不回答,褚安就自己说,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将从昨天醒来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详细无比地说了一遍。
直到病房的灯突然被打开。
褚安偏头看过去,沉沅拎着餐盒走过来,“一个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他把餐盒收拾好了放到餐桌上,“过来吃东西……这么晚了才有空,我才下班,肖榭也在加夜班,棉花和阿姨出差去了,下午三点半去的机场。”
“这会儿才有时间过来看看你,好在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你没吃饭吧?点外卖了吗?”
褚安摇头,“我和郁恪打电话呢。”
沉沅走到床边扶她下来,余光瞥见手机黑着屏幕。
“那你和郁恪说一下我们要吃晚饭了,等会儿再聊。”
褚安将手机解锁,对着屏幕直接就要说话,沉沅拧眉,点了点屏幕。
“这不是早就挂断了?”
褚安一愣:“我没有。”
沉沅低头看,“你这……九点半打的电话,聊了二十几分钟,现在马上十点半了,你一个人对着黑屏念叨半个小时?你是不是智障?”
褚安怔愣很久,低声说:“我以为他只是不想理我。”
沉沅气笑:“不就是不想理你么?”
他扶着褚安坐到餐桌边,筷子拆好塞她手里,屈起指节敲敲桌面。
“以后不用联系了,别做这种掉价的事情。”
褚安闷头喝粥,泪珠子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他也不喜欢我,没有人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辗转难眠。
郁恪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夜色如此漫长而枯燥。
人心不是石头。
嘴上说的那些给别人听听就行了, 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褚安的每一声呼吸和吃痛时的喘息都在耳畔,反复回响。
怀抱的温度也是那样鲜明。
这些天他总是洗手, 手掌已经洗得发白,皮肤破损, 针扎般痛,时不时往外渗血。
可粘腻血液带来的触感总是无法抹除。
郁恪捂住脸, 无助地叹息。
褚安, 褚安,我逃不出你的掌心。
郁恪认命地爬起来, 给房东发消息说下个月暂且不租。
忙忙碌碌起来收拾东西,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这些天买了不少衣服,都要全部带走……
收拾到凌晨,才堪堪将这里收拾成原来的样子。
郁恪洗了把脸, 扭头去买票。
没有K市到S市的机票,必须要飞到N市, 再由N市坐高铁回S市。
郁恪将明天上午的班次买了,坐在沙发上喝水。
愣神间不由自主想到褚安。
她的路线是否正好与我相反?
他想起褚安宽松的薄毛衣, 长长的发丝间隐隐的尘埃气味,冻得冰凉的手指。
那样风尘仆仆。
由S市到N市她一定是冲动的, 那由N市到K市呢?
沸起的血液凉下去……会冷吧。
你会后悔前来吗。
郁恪想去问问她。
可是她已经不记得了。
那就等她想起来了再问吧。而其余的都不必多说, 只问问这个就好了。
后不后悔,你后不后悔?
抵达时已是正午,郁恪拉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看看外面又看看手上的箱子。
不是,我在这边又没地方住, 我拖着箱子干什么?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再三,将打车的目的地设置成酒店。
从酒店赶到医院时正是下午两点半,推开病房门就见褚安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看电影。
郁恪脚步微顿,忽觉有些好笑。
褚安正好捕捉到他的笑,眼睛都亮起来,连忙将手机解锁,对着壁纸比划一番。
她的目光无比澄澈,带着快要溢出来的开心。
“你好,请问你是郁恪吗?我看聊天备注说,你是我的丈夫?”
郁恪立马敛下神情,把买的水果放到餐桌上,淡声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