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什么意思,魏平,来日方长,咱们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免得令你主子为难,懂吗?”
孟越年反而没那么震惊,他眼眸转动,怔怔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在困住他的梦里,阿玥离开后,他一生都未再见到她。
他干裂的唇瓣颤抖着开合:“阿玥,他说的是真的吗?”
姜令玥本没想在安定下来前,让旁人也知晓这个决定的,偏偏被魏平戳破,她索性把眼一闭,生怕自己后悔似的飞快说完。
“是的,允湛,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就都想好了,我不逃了,而且……”顿了顿,她咬着朱唇,声音越说越低,“我允许你们都留下。”
话音刚落,搭在床沿的手背微凉,姜令玥眼睫轻颤着睁开,孟越年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一滴泪来,恰好落在她肌肤上。
微凉,却暖透她的心。
“阿玥,谢谢你。”孟越年眼底漾开笑意。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算告一段落了,后面还有几章交代完一些未尽事宜,以及过一段争风吃醋的日子
第105章 守则 约法三章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 朝露颤巍巍从叶片上滴溜溜滚下,眨眼间消失在松软的泥地里。
姜令玥轻轻推开屋门, 进去后还未放下手中物什,便听到屏风后有动静,忙将托盘放在圆桌上,绕过屏风。
孟越年刚撑起一半身子,有些艰难的欲伸手去拿床头案几的水杯,姜令玥快步过去, 目光只在他身上略微一扫,提起执壶晃了晃:“都隔夜了,我去烧点热水罢。”
说罢也不等他应声,径直往外走。
孟越年心底失笑。自从阿玥那日亲口说了那句话后, 她反倒变得更别扭了。分明她愿意守在他近前照顾, 却每每在他不小心触到她指尖肌肤时, 红着耳根瑟缩,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阿玥自幼经受世家规矩教导,礼法规矩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能让她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他已经很欣喜了。
他不急, 他会很有耐心徐徐图之。
思忖间, 姜令玥进来忙前忙后,先倒了杯温水给他喝下,去倒净面的热水, 一面问他:“今日可还觉得哪里不适?伤口还疼吗?”
“疼。”
她微微一愣,端着热水过来放下,坐在一旁圆凳上, 蹙着眉心倾身小心翼翼拉开他的衣襟,昨夜新缠的纱布还是雪色,并未有新的血渍溢出,怎么还疼呢。
姜令玥眼睫低垂,正犹豫要不要拆开纱布再仔细查验伤口,额头蓦地微凉,她怔神抬眼,恰对上孟越年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刹那间,她便明悟过来,耳尖发烫着直立起身子,装作不以为意俯身去拧帕子。
孟越年爱极了她害羞娇俏的模样,仿佛回到初识那会,他一点点打开她的心扉。
没想到,经历过种种挫折的姜令玥早不是当初的小娘子了。一时害羞是真的,可也不会再继续任他调戏。
姜令玥拧好帕子,孟越年熟稔地伸出双手,孰料,姜令玥居然将帕子拧成一股,啪得就抽了上去,之后用力拉过他的手掌,狠狠搓了几下。
那架势,不带一点心疼的。
饶是没被抽痛,孟越年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唬了一跳,甚至隐隐觉得伤口真疼了。
他面皮一僵,讷讷道:“阿玥,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我就是看着你离得那么近,就想亲你,完全不受控制……”
姜令玥没好气地嗔他一眼:“你明知晓我担心你的身体,还拿这个开玩笑。”
“我错了,下次不会了。”孟越年认错认得很快。想当年,他就是太自负太固执,不愿低头认错才把阿玥气走的。
他想明白了,往后的日子,不管是不是错在他,总之在阿玥面前,他先低头才是对的。
认错要诚恳,低头要及时,最好再时不时夸一夸她,阿玥舒心了,就不会再抛下他了。
听着他道歉,姜令玥心里确实没那么别扭了,她手上动作不自禁放柔,给他擦完手后,重新打湿帕子,将他的衣襟拉得更开了些,给他擦拭脖颈。
晨光透过窗棱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她的指腹不经意碰到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晕开一抹薄红,最要命的是,喉结在帕子下滚动了一下。
是那么突兀,引人注意。
“阿玥,昨夜睡得可好?”她不说话,孟越年便主动开口问她。
姜令玥别开眼不敢与他对视,耳尖刚消退下去的热意悄然回来。她深吸口气,言简意赅:“挺好。阿宁也乖,夜里都不闹我了。”
不承想,孟越年再接着问:“那……昨夜是阿临陪你睡的吗?”
姜令玥手一抖,帕子掉进水盆里,水花溅到脚边,她慌忙端起水盆就往另一侧去。
孟越年等了片刻,果然她回来了,像只生气炸毛的小猫,佯嗔薄怒:“不然呢,他见我疲惫,夜里主动给阿宁讲故事哄睡,我总不好赶他出去……”
声音越说越低,姜令玥飞快抬眼,却不见他神情有一丝生气,她抿唇想了想,坐回圆凳上,鼓起勇气问他:“允湛,我也不知这样对不对,我很确定我爱他,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在失忆的日子里,是他一心一意陪伴我,照顾我,就连阿宁都是全靠他才平安生下。”
“我知道,阿玥,就像明知你再嫁他人,我也放不下你一样。”
“不一样。”姜令玥脱口否定他,脸颊更红了,语气支支吾吾,“可我亲眼看着你为我受伤,对我执念深重,我也放心不下你一个人。”
“允湛,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有阿临,还有阿宁,可孟越年什么都没有了,他囚母逆父,已经亲手斩断了亲缘,以他如今的行事,几乎也不可能再娶。若是她再不要他,还不知他会偏执沦落到怎么的深渊里去。
她想拉住他,陪着他好好活着。
孟越年伸手握住她的,连着想了好几日,他心下已是一片澄明:“阿玥,你不是贪心,你只是太善良了,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人。我理解的,我想,阿临也理解的。”
姜令玥刚要启齿,房门突然被推开,孟越临人还未至,声音先传进来。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大哥,这么懂我?”孟越临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眉梢微拧,上前毫不客气拉起姜令玥,语气瞬间变得委屈,“阿玥,你怎么不叫醒我一个人就走了,昨夜明显累着你了,我心疼。”
说着,他状似抚上姜令玥肩颈,有意无意撩开她颈侧落发,露出一抹显眼红痕。
孟越年眼皮一跳,语气冷了几分:“你明知阿玥白日疲惫,夜里还不让她好好歇息,像什么话。”
孟越临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那么多婢女你非一个都不让近身,不然阿玥何必那么累,你就是存心的。”
“那哪能一样,我自幼就不喜女子近身伺候,阿玥,这你是知晓的。”孟越年看向姜令玥,似乎要她一句话主持公道。
这几日,饶是她从中斡旋,兄弟俩也不可避免总是争吵不休。虽则没再大吵大闹,姜令玥也头疼得紧。而况昨夜阿临也没和她做,不过是缠着她亲了会而已。
她后退半步,与他们都拉开距离,容色淡淡:“正好你们都在,有些话我想今日一次说个明白,你,坐下。”
她纤指落在孟越临身上,孟越临连忙听话的依言坐在脚边圆凳上,和孟越年一道抬头看着她,静等她发话。
姜家最负盛名的便是传承百余年的鹿雅书院,姜令玥耳濡目染,纵使失了记忆,当她收敛神色,挺直背脊训话时,眼珠向下淡淡一压,下意识也有几分祖父在学堂上教书育人的影子。
“我斟酌了好几日,我既都舍不得你们二人,往后的日子,总得有些合情合理的章法约束,方不至于闹得彼此难堪,你们同意吗?”
“同意!”兄弟俩异口同声抢着回答,生怕慢一息就在阿玥心底失了信任。
“很好,那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不守规矩,违背承诺的,我有权责令他立即退出,永不复相见。”姜令玥语气斩钉截铁,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兄弟俩脸色瞬间铁青,没想到惩罚这般重。
孟越临颤巍巍举手发问:“阿玥,能不能说说,具体的章法是什么,我们先好好背诵学习。”
姜令玥沉吟,慢悠悠道:“首先,我说的话便是唯一且第一守则,不可违背。”
孟越年下意识瞥了眼身旁,孟越临已经率先点头,他连忙张口跟着答应:“同意!”
姜令玥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心底偷笑,天知道她琢磨这几话花费了几个日夜,便是想一举定下规矩,莫再生事端。
她觑着两人神情,不疾不徐道出第二条:“其次,阿宁总会长大,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将来影响她,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只能有一个人做明面上的父亲。当然,这个人选我会让阿宁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