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孟越临耳中,他摸了摸下颌,冷笑一声:“卢氏这是打算支走姜令玥,好重新张罗她的回本大计。”
宋凛颔首赞同:“公子所料不错,卢氏拿了公账的钱,并未收敛,先前的欠钱确实还了,可她也亏损不少,急功近利,又把公账剩余的钱投了出去,恐怕不用多久,公子就算不出手,她自己也得摔个狗啃泥。”
“接下来,公账没了银子,你说她会把主意打到哪里?”
宋凛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下一步,卢氏该求到公子这里了。”
孟越临眸中闪过冷意:“恐怕,她不会用‘求’的。”
姜令玥出门这日,天气舒朗,空中挂着薄云,恰好把刺眼阳光遮住大半。
她扶着青禾手臂登上马车时,下意识回眸看向府门,无一人相送。
夫君孟越年两日前就已出门,两人约定好等她去了祁县再递信给他。三房的人防着她,或许连她今日出门都不知晓,又怎会来送。
至于卢夫人,近两日不知在忙什么,竟只让桂嬷嬷来嘱咐一句一切小心,其他再无多言。
她唇边泛起一抹无奈笑意,从前被琐事绊住,天天盼着偷一日清闲,眼下得了清闲,反倒念起忙碌。
也罢,只要与她相爱的人,同样在祁县等她,也便知足了。
“启程吧。”
车轱辘缓缓转动,带走往日的忙碌与喧嚣。姜令玥倚在车窗前,看车轮碾过晨光,留下一地碎金。
视线望不到的街角,孟越临啪得合上折扇,回身吩咐一句:“阿凛,动手吧!”
宋凛嘿嘿低笑一声:“少夫人总算离开,公子也不用担心连累她了。”
折扇敲在他头顶,孟越临神色僵了僵:“胡言乱语什么。”
“公子要不是关心少夫人身体,何必偷偷藏起那匣子蜜饯。”宋凛揉着脑袋揶揄道。
孟越临眉峰微沉,目光陡然锐利:“那东西再吃下去她身子骨就真废了,就你多话,还不快去!”
宋凛小跑着离开,孟越临眸光微闪,嘀咕道:“麻烦的女人,碍手碍脚。”
祁县属于京城州府管辖下的一个小县,离京约莫八九十里路,马车晃晃悠悠,中途停车休息了半个时辰用些饭食,等到祁县时,也是申时初了。
幸好官道平稳,姜令玥没受什么大罪。
盛华寺客院干净敞亮,两名随行小丫鬟没花多久便收拾妥当,她们给的香油钱充足,单独分了个小院,除正屋外还有两间耳房,正好做下人歇息处。
青禾让小丫鬟们自行安置,她则在屋里把衣物、首饰等常用东西取出放好。
“少夫人,我们此行要住多久?”青禾随口问道。
姜令玥在窗前回神,淡淡一笑:“自是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原以为会享受这份闲适,却发现两年以来早已习惯紧绷自己,习惯在琐事中证明自身。如今,连花木都变得慵懒,在空荡的小院里展示各异身姿。
接下来的日子,她该给自己寻些趣事才是。
“哎呀!”青禾低呼一声,俯身在箱笼里翻捡。
“怎么了?”姜令玥移步靠近,不由失笑,青禾把箱笼翻得乱七八糟。
青禾哭丧着脸抬眸:“少夫人,奴婢该死,竟忘了带您最爱吃的蜜饯匣子,分明记得收好了的。”
“我又不是离了蜜饯活不了。”姜令玥莞尔,“再者,祁县繁华,你明日抽空寻铺子买些当地零嘴也可。不必纠结于此。”
“是。”青禾懊恼,眼下也确实只能如此。
入夜后,姜令玥躺在陌生的床板上,翻来覆去良久。
也不知夫君收到她的信没,还有娘亲。
每旬一封家书,这两年从未断过,以往大多写些琐事告知,然这次,她沉思良久也不知该如何下笔,最后随意寻了几件京中趣事落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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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风 她温柔而又含蓄轻轻滑过他的唇角
山中绿树成荫,将暑气几乎压解大半。
姜令玥在此住了七八日,晨间沐浴着钟声而起,继而简单梳洗后,前往大殿听师父们诵经,午歇起来,寻一处美景作画、抚琴,倒也不失为一份乐趣。
三日前,她在溪水边偶遇一自称丁婉的少女,丁婉妹妹身体抱恙被家人送来此休养,闲谈几句发现住得也近,倒与她志趣相投,好歹有了伴。
青禾看着少夫人脸上笑容多起来,也跟着高兴。
第十日,她与丁婉自林间拾趣归来,丁婉年纪轻主意多,正准备将捡来的松果一一清洗晾晒,之后涂上五彩颜色,再随心意拼凑成各种样子,或是画作,或是摆件,提议甚得她心。
相携回到她居住的小院门口,丁婉忽地顿足,狐疑道:“姜姐姐,你院里怎么有人?”
姜令玥抬眸看去,杏眸宛如瞬间染上色彩,她下意识松开了丁婉,越前两步,张了张嘴刚要出声,脸颊倏地泛起薄红。
回身看向丁婉:“丁妹妹,今日就到此吧,我夫君来了。”
丁婉眼波转了转,捂嘴偷笑:“好,那妹妹便不多打扰了。”
青禾很有眼色的开口:“少夫人,我去送送丁小姐。”她快速把丁婉和小丫鬟全数带出了院子。
独留姜令玥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忽地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夫君几时来的,可久等了?”
孟越年上前两步拉过她顺势就想抱住,又想起这是何地,唇边泛起笑意:“路过附近,就想着来看看你,方才,我见你笑魇如花,阿玥笑起来真好看。”
姜令玥挽着他走回屋内,嗔他一眼:“夫君意思是我从前笑起来不好看吗?”
“哈哈,怎么会,阿玥在我眼里、心底,俱都是最美的。”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只是方才你的笑容晃眼,总觉得与从前在府里时的不同。”
姜令玥执壶倒水的手一顿,也跟着莞尔:“是啊。”
她眨了眨眼,递上茶盏岔开话题:“夫君此行案子当真复杂,居然这么久也没办好。”
说到此,孟越年沉了脸色:“此案犯人极为狡猾,已多次逃脱围捕,我怀疑我的人中有他的眼线。”
姜令玥一惊,担忧道:“可有危险?”
“阿玥放心,我身边能人不少,不碍事,倒是你,住得可还习惯?”孟越年怕说多了吓着她,拉住她手腕到身旁坐下,细细打量。
许是在寺院轻简的缘故,姜令玥发髻只用一根玉簪绾着,素净简单,未施粉黛,然肤色白皙,双颊隐隐泛着健康的红晕,竟比以往看着还要艳丽几分。
他心思一动,把人抱进怀里:“阿玥。”
姜令玥扭了扭身子,纵然屋门关着,然佛门圣地,她还是有些羞赧,可夫妻许久未见,她又不好推拒,只得默许。
“夫君倒也不必担心我,这里住着舒坦,夜间也有武僧巡逻,安全无虞。”
“那便好。”
两人相互偎依,低低诉说着分别后的情意。
孟越年此行只是路过,待了一个多时辰便离开了。
等他走了,丁婉探头探脑从院门口露出个小脑袋,嬉笑着道:“姜姐姐,你夫君好俊哦!”
姜令玥耳根微烫,拂袖转身:“还要不要展示你的手艺,要做便快来。”
丁婉吐了吐舌尖,小跑跟上:“来来来,今日就让姐姐瞧瞧我的本事。”
寺院生活简单,有了丁婉作陪,倒也不缺趣事,姜令玥不再执着于回去。
不过,她还是修书一封送回孟府告知卢夫人一声,结果到如她所料,卢夫人回信依然是简单的几句嘱咐,并言明她想住多久都可。
京城孟府,孟越临理了理衣袖,昂首阔步从芳华院坦然离开,屋内卢夫人气得又砸了一个茶盏。
李嬷嬷赶紧拍着她后背顺气:“大夫人息怒,息怒!这竖子你和他生气不值当。”
卢夫人怒极反笑:“是啊,竖子终究也是庶子,居然敢不把全部家当交予公账管束,区区三千两,能赌多大窟窿,他以为他从前做生意的本金哪来的,不还是府里拿出去的,李嬷嬷,你也无须再客气,照我说的做,我就不信他还真能反了。”
“可是,大老爷那边?”李嬷嬷觑着她眼色,心底有些害怕。眼见事态愈发不可收拾,她有些后悔帮大夫人做了这么多事。
卢夫人厉声断喝:“怕什么,再耽误下去不拿回银子,何止大老爷,你我都得去西北吹风!”
“是是,大夫人放心。”
又过了五天,夜幕笼着盛华寺,白日里的燥热几乎褪去,蝉鸣声却还不歇,一声接一声,把夜色叫得愈发浓稠。
青禾给姜令玥绞着头发,眉头一皱:“这些蝉真烦人,没完没了。”
姜令玥仰躺着,翻着书本微微一笑:“住这么些日子,都习惯了。”
“少夫人,奴婢今日听丁小姐说,再过三五日她家人就要来接她回去了,那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