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很规矩,甚至刻意与她保持了一尺距离,是因为她受伤了吗?
这两日来,他尽心照料,表面看着不曾有过半分逾矩,可他们是夫妻且成亲两年有余,甚至都有孩子了,不是应该有过许多亲昵私密时刻吗?
他到底是不是她的夫君?
姜令玥轻轻咬住下唇。她的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太对。
是哪里不对劲呢?举止?习惯?亦或者……
眼神!对了,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夫君看妻子的那种温存,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总是在她回眸瞬间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她发现什么。
他在心虚。
她记不起过去,没有证据,更没有旁人佐证。
就连看上去忠心的婢女青禾,言语间都不时躲躲闪闪。
可要说他是骗子,单纯的骗她这个人,图什么呢?总不能图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一荒谬想法让她不禁失笑,罢了,眼下她离了他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不若先沉下来。
反正他说他们是夫妻,那就试试看,再找到一些能让她心安的真相。
翌日天光大亮,姜令玥依然是在午后才见着孟越临,她不确定以前自己是不是这般贪睡,总之清晨他离开时她没有丝毫察觉。
“阿玥,好消息,我让宋凛在附近寻了处宅子,我早上去看过屋子还挺新,一应家什也让宋凛尽快去办了,最多明日我们便能搬过去。”
孟越临一撩衣摆在榻边坐下,青禾奉上茶水,他一饮而尽。
“宅子?”姜令玥不明所以。
“是这样,先前郎中叮嘱过,你的身子眼下不宜车马劳顿,我左思右想,便就近寻处宅院,好让你放心休养,你放心,我大多时间也会陪你住这儿,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孟越临自觉安排妥当,后面只需姜令玥安心住下,他再寻理由隔三岔五前来探望即可,慢慢的,等她稳定下来,生下孩子,要是在此之前她就恢复记忆,那再好不过。
他没想过当真占她什么便宜,不过凭心行事。
姜令玥沉思一瞬,莞尔一笑:“都听夫君的,你安排便是。”
因着宋凛不在意价钱,短短一日就雇了人把宅院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还额外买了几个粗使奴婢,有卖身契在手,也不担心以后出去乱嚼舌根。
隔日,行囊收拾妥当,姜令玥由青禾扶着,慢慢挪动脚步往外走。
孟越临看车马已妥,久等不见人来,又折回客栈后院寻人。
尚未走近,他便见姜令玥身穿藕色裙裳款款而来,她的脸色红润不少,然身姿纤细,动作小心翼翼,即便有青禾扶着,步伐也迈得极小。
孟越临心里倏地有些烦躁。
未经思量,他大踏步上前,一把揽住姜令玥柔软腰肢,拦腰抱起。
姜令玥低呼一声:“夫君!”
“是我疏忽了,你有伤在身,还是少自行移动为好。”他干巴巴的解释一句,抬脚就走。
青禾愣了一下,抱着披风追上去:“等等,娘子吹不得风。”
孟越临脚一顿,等着青禾把披风展开包裹住姜令玥的身子。
他想起什么,微微皱眉:“她伤在头上,脸也遮住吧。”
自始至终,姜令玥都乖巧的缩在他怀里,双臂紧紧揽着他脖颈,只有一双盈盈妙目,隔着披风,隐约落在他面上。
他…是在心疼我吗?
孟越临径直将人抱进马车适才放下,姜令玥只觉身下坐垫柔软,脸上的披风也在起落间散塌下来。
她还未来得及彻底揭去,孟越临顺手一拉,两人顷刻间四目相对,姜令玥眼睫颤了颤,耳根有些烫。
孟越临眸光一滞:“我没弄疼你哪里吧?”
“没有。”姜令玥垂下眼睫,语气轻柔。
“那你坐好,我让青禾进来服侍你。”
说罢他就要起身,姜令玥蓦地抓住他尚未完全抽离的手腕,声音似有一丝恳求。
“夫君,我想你陪我一道。”
这不方便吧……孟越临刚要启齿,又默默吞回去。
他是她的夫君,坐一块合乎情理,不坐一起才显得生分。
“好,我陪你。”
青禾在车外等了几息,本来说好的她陪小姐坐车里,万没想到三公子进去后就不出来了,过了一会,便传来“启程”的吩咐。
青禾绞了绞手指,不甘心的一跺脚,爬上车辕。
马车缓缓驶离,不远处的街角,有名相貌普通的青年手里攥着份卷轴,谨慎的询问路人,可有见过画中人。
宋凛寻的宅院并非在镇子里,而是离镇子还有十来里路的山脚,前面一条丈许宽的小河蜿蜒而过。
附近也散落着二三十户人家,见着陌生的马车摇摇晃晃前来,还有那好事的妇人站在路边偷偷打量。
车停稳后,便见车前小丫鬟拂开帘子,一名清隽青年率先跳下马车,继而回身抬臂,稳稳将后面的清瘦女子抱入怀中,之后很快消失在门扉后。
清风撩过,女子清丽容颜一闪而过。
“啧啧,这是哪来的小娘子,下个马车都要人抱,该不会是……”
磕着瓜子的胖妇人轻轻撞了下身旁的瘦妇人。
“哎哟,你别胡乱猜测,我昨日可是见许多下人进进出出,早打听过了,是有钱人家的夫人看我们这山清水秀,特意来疗养的。”
胖夫人撇撇嘴,不置可否:“你见过哪家正堂夫人跑我们这乡下地方疗养的,你信,我可不信。”
话音刚落,宋凛视线忽地移向这边,皱了皱眉。
瘦妇人一个激灵,没敢再聊。
“走了走了,回家收衣服去。”
宅院不大,只两进的院子,眼下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墙边的绿植爬了满墙,宛如生生不息。
然而,姜令玥只大概扫了几眼,就被孟越临一路抱进了主屋。
宋凛买来的仆妇站在门口本还等着认主子,不料只觉一阵风过,面是没见着一点。
她们有点尴尬的互相看看,喊住宋凛:“宋管事,大娘子那里,您看我们还需要去见吗?”
宋凛扶额:“今日就免了,该干嘛干嘛,晚膳按我昨日说的备好,记住,大娘子不喜太甜,鸡汤一定要用乌鸡小火煨满两个时辰。”
“都记住了,宋管事放心。”
回话的仆妇姓杨,笑容温和,算是宋凛暂时指定的小管事。
后院正屋里,孟越临大步迈到临窗榻边,小心翼翼把怀里的人放下。
孰料,姜令玥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没有松开,顺着落地的力道微微一带,孟越临身子不禁前倾,僵在半空。
一路抱着人走来,喘息都未乱半分,眼下却不禁呼吸一滞。
“怎么了?”
姜令玥眉眼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谢谢夫君。”
笑意温润,仿佛羽毛轻轻扫过心口。
孟越临手指不自在的蜷了蜷,声音几不可察的哑了几分:“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姜令玥:试探试探试探孟越临:遮掩遮掩遮掩
第27章 同居 亲一下也没
今日未再落雨, 傍晚时,天边泛起五彩斑斓的晚霞。
下午趁姜令玥午睡时, 孟越临总算抽出空来把青禾写好的手札全数背完。他自幼便记性很好,只是没想到,青禾记录的姜令玥喜好习惯会有满满三页纸。
从衣食起居,到饮食习惯,甚至还有夜里入睡易梦等小事,都罗列得十分清楚。
孟越临坐在主屋一侧书案旁, 抬眸看向对面。
这间屋子虽说是宋凛临时布置,不过譬如幔帐,摆设,包括妆奁台上的小匣子, 都是按照青禾一一指点, 力求全数都让姜令玥有熟悉之感。
白日刚进屋时, 姜令玥视线扫过屋子,确实流露出一丝讶异。
“夫君,我怎么觉得这间屋子有些熟悉。”
“自然熟悉,都是按家里我们原本卧房的样子还原的,只是有些物件缺少,看着还有些疏漏。”
姜令玥心下一暖, 潜意识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眼前的男人倘若不是她的夫君, 又怎么会布置出这样一间屋子。
她想,她应该对他更多一些信任才是。
姜令玥弯了眉眼,主动去拉他的手指, 因着坐在榻上的缘故,仰起的白皙脸颊仿佛笼着光晕。
“夫君,你真体贴。”
思忖至此, 孟越临手指鬼使神差动了动,刻意忽略耳根莫名热意,长舒一口气。
他再一次深想,眼下看来,姜令玥没有对他起疑心,只要她乖乖听话,即便往后日子她恢复不了记忆,他也会设法送她平安归家。
用过晚膳,姜令玥由青禾扶着在屋中慢慢走动。
除了郎中交代的要多卧床休养以外,她身上还有不少擦伤磕伤,适才走了几步,便渐渐觉出身上这里痛那里疼。
青禾见她脸色好似又白了几分,赶紧扶回床上:“大娘子,您还是躺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