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想撑起身子,不料被孟越临微微使劲又给拉了回来,力道不大,恰恰好又靠回软枕上。
他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劳累她的样子,按下她的手抵在脸上蹭了蹭,墨发散在枕上,仰起脸来眼巴巴望着她,声音有丝丝沙哑。
“阿玥,我刚回来,你再陪陪我。”
姜令玥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孟越临以往在她面前,端的是温润君子形象,可眼下,那双墨瞳莫名湿漉漉的,衬得面如冠玉的他多了一丝少年气。
活像只离家太久只想黏在主人身边的小狗。
姜令玥被心底突如其来的想法震了一下,噗嗤笑出声,心也不禁软的一塌糊涂。
“就一会儿,头发还是要擦干的。”
“嗯。”
又赖了一阵,直至他打了一个喷嚏。姜令玥实在不忍再耽搁下去,板了脸色让他自个儿去将头发擦干。
孟越临这才不情不愿起身,随手抓了块棉巾揉着,目光却始终不离。
姜令玥第二次叠好衣物,收好在衣橱里,又自顾去书架上翻书。
她闲暇无事,托人去镇上书局买了不少杂书回来,特别是那些游侠传记、山水纪事,亦或者当下风靡的各类话本子,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不过有一日,她翻看话本子到了亥时也未歇,倒是听催她歇息的青禾打趣过一句。
“从前怎么不见娘子爱看这些。”
她好奇追问:“那我从前爱看什么书?”
青禾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春秋》《女诫》《列女传》……偶尔也研抄经文,娘子说是经文能让人心静,心静了自然不多想了。”
她不禁细想,怎么在青禾描述里,她从前是多么正经无趣。
思忖至此,她唇角泛起笑意,捧着书本转身,不料被身后的孟越临吓了一跳。
孟越临像条小尾巴,跟了她半柱香,也不见她发现,更没回头看他一眼。
“阿玥,你总算看见我了。”
声音闷闷的,说着手已经环上来,把人往怀里带,可又要顾忌姜令玥的小腹,不敢搂得太紧。
碍事!
不过,孟越临眉梢扬了扬。京城的好消息真是及时,卢氏果然如他所愿,经他安插的人手点拨几句,当真私下拿了和离书到衙门投牒,甚至还盖上了孟越年的私章印鉴。
将孟越年瞒得死死的。
大哥,可别怪我,弟弟我真心感谢你呢!
神思回转,姜令玥被他带至宽椅处,拍了拍他的腿:“阿玥,坐这。”
姜令玥双颊霞飞,不自禁瞥了眼屋门,关的好好的。
孟越临看出她的羞赧,勾了勾她的手指头:“阿玥,没人看见,我是你夫君,来。”
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好似带着某种诱惑,姜令玥提着半颗心堪堪坐下,孟越临便夺走了她手中尚还抓着的书,随意抛掷一旁。
屋内忽然没了声息。唯余彼此清线的呼吸,不知何时纠缠在一起。
他捏住她的下颌,将她想要逃离的脸颊拨回来,姜令玥眼睫颤个不停,一呼一吸之间,温热、柔软的薄唇落下,带着一丝生涩的谨慎和压抑的力道,试探着一点点碾过她的每一寸唇角。
她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得抬手揪着他的衣领,他蓦地松开了她,她心神稍松,可滚烫的呼吸竟然拂过她颈侧敏感肌肤,她微微一颤,手指瞬间扣紧。
“夫君……”
许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孟越临微喘着缓缓退开,他低低笑了:“阿玥,我还没尝够。”
他的手掌从后面托住她的后颈,微闭眼眸,随后将她拥入怀中,更深更急切地探出舌尖,撬开她的贝齿,寸寸掠夺。
良久,姜令玥终于被松开,软着身子被他往怀里又带了带,耳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而又煎熬的叹息。
她的脸更红了。
本来姜令玥还以为,夫君是离开一个多月,小别胜新婚,适才有些黏她。
可没想到一日、两日、三日,甚至十多日过去,孟越临黏人程度与日俱增。
清晨,她睁开眼眸,第一眼总能看见他盯着她出神。
午后,用过午膳,他便赖在她身边,她走动,他便揽着她走动。她坐下,他便也坐下。
如影随形,宛如一体。
起初她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别扭。然而,每当她鼓起勇气沉了脸色让孟越临停下时,都会收获他委屈巴巴的眼神。
她实在想不通,要不是朝夕相处,她简直怀疑眼前的夫君换了一个人。
可也因此,让她更加确信,他们从前确实是恩爱无比的夫妻。
昨日宋凛来报,说是江州那边有什么消息,她自来不管孟越临的生意,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忍不住端正神色。
“夫君,虽则我现下身子需要照料,可青禾和杨婶同样办事妥帖,你要是再不管商号的事,将来我生下孩儿,我们吃什么用什么。”
孟越临只得不情不愿离了青山村,并再三保证,他此去绝不超过十日就回来。
等人走后,姜令玥莫名松了口气。又不禁失笑。
夫君不在,她念念不忘,夫君在侧,又总是不经意心口直跳,觉得腻得慌。
别的小夫妻,也是这般吗?
姜令玥摇头轻笑,闲赋在矮榻上。忽地余光扫过青禾匆匆而过的身影,她眉心一蹙,张口唤她。
“青禾,你过来。”
青禾抱着衣物的动作一僵,垂着头走到她一丈开外:“娘子有什么吩咐。”
“青禾,杨婶说你身子大好,不会再有病气过给我,你放心过来些,别离那么远。”
有夫君陪着的这段日子,青禾偶感风寒,以怕过了病气为由避了她十多日,姜令玥自是关心她的身体。
“奴婢还是不过去了,娘子要是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先去洗衣服了。”青禾抬眸觑了她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
自从姜令玥受伤醒来,青禾一直陪伴在侧,她早就从心底接纳了这个贴心亲厚的婢女,更是将她当亲人般看待。
她蹙了蹙眉,眸光微沉:“青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畏畏缩缩的。”
“奴婢没有!”青禾咬着唇,脱口否认。
她怎么说,她该怎么说。
那日三公子回来,就命宋凛单独找她“畅谈”了一番。
是她同意演的戏,是她配合着欺瞒她的小姐,怎么能眼看着姜令玥好起来,就否定孟越临所做的一切呢,难道他不是为了她家小姐好吗?
若是她还想告密,公子有的是手段让她不再开口,将她发卖得远远的,让她一辈子见不着自家小姐。
宋凛一面苦口婆心劝说一面战战兢兢。
他也不想来做这软硬皆施的坏人,可要不这样对待青禾,公子又怎么办。
身为孟越临贴身小厮,是孟越临将他从尸堆里捡回家救了一命,他不能恩将仇报不顾主子意愿。
唉!只盼着将来姜小姐恢复记忆,能顾惜如今的情意,谅解他家公子的用心良苦。
青禾眼底泛起湿意,强忍着不掉眼泪。是她亲手把小姐推入了孟三爷怀抱,让她于心何安。
可一天天见小姐笑脸比过去两年多了十倍不止,她又下意识同意宋凛的说法。
三公子是真心爱护小姐,心甘情愿护佑她,敬重她。
比之表面矜贵实际薄情的孟越年何止强了一点半点。
因此,她才更面对不了姜令玥,唯有避开她。
青禾不愿过来,姜令玥便主动向她走去,却见她步步后退,好似很畏惧她一样。
她眸光微动,勒令:“站住。”
“娘子……”青禾僵着神情,一副欲哭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受了谁的委屈?”姜令玥没有迟疑,上前抓住她手腕细细打量。
“是……奴婢说不出口。”青禾不敢看她的眼睛,将脸侧向一边。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我主仆情意,还不值得真心托付吗?”
面对姜令玥的步步紧逼,青禾咬着牙,正欲松口,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高喝。
“阿玥别逼她了,都怪宋凛,想求娶青禾,又怕你不同意,这才犹豫不决,是吧,宋凛?”
孟越临似笑非笑瞥了眼脸色煞白的青禾,伸手推了把宋凛。
宋凛只觉背脊发凉,硬着头皮上前直挺挺跪下。
“大娘子,我错了。”
姜令玥被宋凛的话吓了一跳。她再聪慧过人也着实猜不到这个理由。
她回过神来,睨了眼青禾白里透红的神情,又回想起青禾生病躲在屋中的日子,听说宋凛挺上心的,熬药送饭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说呢,这有什么好瞒我的,这是喜事呀!”
姜令玥浅笑盈盈,拽了拽青禾袖口:“青禾,你我虽为主仆,却情同姐妹,你的姻缘我再郑重不过。别说宋凛是夫君的小厮,就算是外面大户人家来求娶,我也是要再慎重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