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越年又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公文,月明星稀,这才回到挽晴院。
廊下候着的小丫鬟伶俐的先一步推开房门,他缓步进去,恰好捕捉到青禾最后几句话。
“秦姨奶奶吃了药高热退下不少,奴婢记着少夫人吩咐,想着先来回禀,那郎中也被奴婢安排暂歇一晚,好歹等秦姨奶奶不再高热再走。”
隔着屏风,孟越年看不清姜令玥神情,然而就算处理的是三房之事,声音依旧温婉。
“你处理妥当,明日记得去库房取两盏燕窝。”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之前家里不是寄了些山参过来,你再开我的私库,挑支品相好年份足的一并送去。”
“是,少夫人。”青禾依言退下,见着孟越年,福身施礼,“大公子。”
孟越年颔首,绕过屏风,见姜令玥青丝散在肩头,就着床头灯光在翻看闲书。
书封上赫然印着《岭南游记》。
他是知晓的,姜令玥自幼便有个愿望,那便是走遍大乾朝山南水北。可她是姜氏嫡女,又嫁给他为妻,困在深宅大院,这愿望这辈子怕都难以实现。
她总是把自己所愿压在心底,任凭俗世困住,也不愿肆意妄为一次。
他很心疼她,也一直想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逗她开怀笑一笑,笑声再张扬些,再大胆些,想告诉她,有他在,她可以活得更轻松些。
姜令玥察觉他来了,不过她正看到兴致上,也没回头:“夫君怎么傻站在那,还不快些去梳洗。”
白日沐浴过,孟越年没花多久便洗好回来,发冠已经取下,黑发如瀑垂在肩背上。
他放下幔帐,侧躺在床沿,安静的守着姜令玥,也不出声打断,手指悄悄缠上她的发丝,绕在指尖。
姜令玥眼尾微微勾着烛光,许是看到有趣的地方,唇角翘起一抹弧度,发出无声的笑意。
直至外头隐隐传来二更的梆声,孟越年适才出声提醒:“阿玥,该歇息了。”
姜令玥眼前一黯,手中书本都没来得及搁置,整个人就被按进软衾之间。
滚烫的呼吸不知压抑了多久,不住落在她耳旁、肩窝,留下片片绯色,薄唇贴上她的,舌尖熟练地探进去缠住。
小夫妻情浓,也极为熟悉对方身子,姜令玥早已不再如同洞房花烛夜那般情怯,素手颤着抵在他光洁的前面,指腹不经意间擦过。
孟越年身躯一震,贴得更紧了,伏在她耳边耳语:“阿玥,你是想惩罚我吗?”
纤细的月要肢实在让人流连忘返。
孟越年一向遵循进退有度。
可今日不知怎地,看着娇妻绯红面颊,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莫名不满,只想拥着她,再拥紧些。
屋里动静才消下去,青禾便让小丫鬟备好热水候在门口,又等了片刻,绳铃声响起,她垂首敛目先将手中食盒在外间圆桌放好,又指挥丫鬟鱼贯入内备水。
等外间没人了,孟越年下榻随意披了外衫,本想折身去抱姜令玥,不料她已套上寝衣,曲着腿挪到床沿。
她青丝尚还有些散乱,贴着潮红双颊,在幽幽灯光下更添几分韵味。孟越年喉咙紧了紧,两步行至榻前顺势拉她起身。
“怎么不等我来抱。”
“又不是走不动。”姜令玥拂开他的手,嗔他一眼,“再说,我还要喝药。”
孟越年笑笑,护着她跟在身后一道入了净房。
一刻钟后,姜令玥来到外间,从食盒里取出尚还温着的药盅,倒了一碗一饮而尽。
孟越年一直随在身旁,赶紧递过蜜饯,眉宇间露出一丝心疼:“要我说,这药就别喝了,你也说了顺其自然便好。”
“一碗药而已,能早日怀上夫君骨肉,那这药便不算什么。”
这药是卢夫人请太医每月过府,为她量身定制的助孕药,在想让她早日诞下嫡子这事上,她确定卢氏和她一样焦急。
她嫁入孟府一年后腹中久无动静,卢氏甚至心急到也私下请了郎中给孟越年诊断,生怕是他出生时体弱碍了子嗣。
幸好郎中告知,孟越年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那久无子嗣的原因自然落在了她头上。
平素吃药、进补已成习惯,药方她也拿出去请人看过,都说是好药方,她才放心在每次房事后喝上一碗。
夫妻重新躺回榻上,姜令玥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平躺在孟越年身侧,孟越年眼神闪了闪,想揽住她的手又缩回来。
姜令玥太守规矩,在人前就不说了,就算在闺房里也只有在情浓时他才能彻底拥住自己的妻子。
趁着她还没睡着,孟越年忽地提醒道:“阿玥,前几天我偶遇三叔,道是三弟快回来了,你若有空就给三房添置些物品。”
“他早年离家漂泊在外,算起来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你心中若有合适的好姑娘,也可留意着寻机会同三叔他们提一提,总这么孤身在外也不是事。或许有家了心也就定下了。”
三弟?
姜令玥困倦的脑海清醒一丝,三房的嫡子孟越临她还从未见过。
只知早年非要弃仕从商,置孟府颜面于不顾,性子乖张不服管教,着实为大房所不喜,特别是婆母卢氏提起来,满脸神情俱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可不管再怎么说,都是一府兄弟,血脉牵扯,以孟越年的为人,该照拂和帮衬的都会尽力做到。
“好,夫君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小叔 他是孟家三郎,孟越临
翌日,姜令玥处理完府中庶务,还是抽空亲自去了趟三房。
常年将自己困在佛堂的秦姨奶奶身子消瘦,脸颊血肉几乎不见,却又因久不见日光,变得苍白透明,隐隐可见血管浮面。
姜令玥在家中时就照顾过生病的祖母,先是皱着眉吩咐丫鬟开窗通风,驱散屋里药味,又亲自端了药盏喂她喝药。
秦姨奶奶高热褪去不久,眼皮耸拉着,只知张口喝下药汁,却是不清楚来人是谁。
药喝完了,她忽地紧紧握住姜令玥手腕,腕间浑浊的银镯子硌得她生疼。
分明是枯瘦病弱的躯体,偏偏爆发出极大的力道,姜令玥轻蹙眉头,却没忙着甩开。
她俯身靠近,温声询问:“姨奶奶可是有什么需要同侄孙媳说的?”
一旁站着的曲氏吓得想上前去扳婆母手指头,语气磕磕绊绊:“少夫人,婆母是病昏了头,您切莫生气,我代她向你道歉。”
姜令玥没回她,耐心等了片刻,秦姨奶奶只唇瓣抖了抖,却是未发一语,继而又莫名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无妨,姨奶奶许是梦魇了,你们照顾要再尽心些,要是缺了药材尽可报来给我。”
她掖了掖被角,施施然起身,眼神示意曲氏随她出来。
“三叔母,我今日过来是得夫君嘱托,得知三弟就要回来了,他居住的院落空置多年了吧?我做主让人去库房挑了些还算新的家什来补上,等三婶看看,还有缺的早些告知我。”
“使不得使不得。”
曲氏双手绞着衣袖局促不安,脸色微微涨红。
“少夫人对我们三房已经很好了,也不曾因老爷是庶出就看轻我们,大公子亦是,越临那个不省心的,怎么好再麻烦你操劳,就算只有一张床给他也足够了,切莫再添。”
姜令玥温婉一笑,心知曲氏在担忧什么,不过是怕婆母卢氏借此机会又寻三房麻烦。
她温声细语解释:“三叔母放心,都是些陈年旧物,不值多少银钱,我也是按规矩行事,不会有差错的。”
曲氏松了口气,还想拒绝,姜令玥不是拖沓的性子,直言决定:“明日仆从就会来布置,届时还需三叔母自己多费心。”
“多谢少夫人。”曲氏知她执掌中馈以来向来说到做到,只得咬牙接受。
迈出房门,姜令玥便察觉有抹视线,她转眸看去,不远处廊下三房的五妹妹孟娴冉白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冲她福身。
她浅笑颔首,不做停留。
从三房出来,穿过两房中间的月洞门,青禾有些不解:“少夫人对三房也太好了,要是大夫人知晓,怕是又要寻机会找少夫人的茬。”
“她是她,我是我,她看不惯三房源于她自视甚高。”姜令玥停在游廊中间,望着后园池子里挨挨挤挤的荷花,笑了笑,“若要孟府三房齐心,不闹事端连累夫君和公爹名声,我只能公平处事。”
“也是,奴婢听说,从前少夫人还没嫁过来前,大房和三房就有不少龌龊,也是因此,三公子才不得不……”
“青禾,慎言。”姜令玥轻斥,“我教过你多少次,切莫非议主子。”
她可以对婆母所为所言心有怨怼,却从不摆在明面上,能及时化解的都会寻求方法,就算化解不了,她也会借力打力消弭矛盾。
更何况,从前的事都是道听途说,不管怎么样,大房二房都是嫡出,唯有三房庶出,在世家大族里被压一头也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