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玥脸颊微烫,嗔怪道:“夫君当真是,不知羞!”
青山村的日子安稳且平静,眨眼间,他们已在此居住半年有余。
夜色深邃,除了偶闻犬吠,青山村寂静如常。
孟家小院里屋的灯还亮着。
姜令玥坐在床榻边,一只脚被抬起褪去鞋袜,孟越临微微蹙眉:“看上去又水肿了些,快泡着。”
说罢他小心翼翼将瓷白脚踝放入一旁的热水里,又褪去另一只鞋袜。
姜令玥莞尔:“大夫都说了,要适当走动,可你呢,生怕我累着,我从屋里走到院门你就不许了,这不就又肿了。”
“怪我执拗,不听娘子劝告。明日我陪你多走几趟。”
孟越临没有迟疑便承认错误,姜令玥早识破他的想法,闻言没好气嗔道:“多走几趟,继而又让我躺上半日。夫君是这样打算的吧?”
孟越临指腹轻轻揉捏着手中脚掌的穴道,姜令玥忽感一麻,没忍住脚踝一动,水花渐到他脸上。
孟越临唇边泛起无奈笑意,抬起脸来,也不擦水:“阿玥,你挺着那么大的肚腹,廊下尚算妥当,院里的青石板却是湿滑得很,我哪能让你轻易冒险。”
姜令玥摇着头,笑着想弯腰前倾给他擦脸上的水,又被他拦住。
“阿玥坐好,几滴水不碍事,还有一只脚,等我捏完再说。”
孟越临毫无愠色,继续低头揉捏,间或问一句:“这里?还是这里?”
姜令玥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掌,耳尖微烫,索性别开眼。
“都成。”
这套揉捏手法,还是前些时候孟越临亲自去镇上寻了位有经验的老大夫学的,听他讲是为了给脚肿的妻子揉捏,老大夫呵呵笑着,还一个劲儿夸他是个懂心疼人的。
孟越临得了外人称赞,愈发欣喜,近来日日走路带风,唇角久扬不落。
一炷香后,孟越临适才恋恋不舍重新给她套上干净暖和的棉袜,端着水盆转入净房,自顾去洗漱。
等他身影消失,姜令玥忽地又想起一事,怕转念又忘记,便扬声问道:“夫君,听宋凛提起,你都将稳婆和奶娘寻好了?”
还是青禾私下与她说的,宋凛一时不慎说漏嘴,她也才知晓孟越临居然早在很早前就从大城里请了经验丰富的稳婆和一名身家清白的奶娘,一直安置在镇上一处租住的宅子,只等她临产前,才会带来。
孟越临一僵,转瞬便明白定然是宋凛那小子出的差错。
毕竟他定下此事时,尚未明白自己心意,因此便有意瞒着,后来更觉得此事办得鲁莽了些,竟莫名有些羞于启齿。
甚至为了保证那名奶娘乳水充足,他将人家一家三口都给从江南府带来了。
因着此事没少被宋凛取笑。
他没急着出去,含糊其辞:“眼看着你就快生了,早些准备,早些安心。”
“夫君当真是未雨绸缪。”姜令玥轻笑,也知他定然已付了价钱,只能把人留下。
“既然如此,夫君不妨改日把人带来我亲自瞧瞧,稳婆定是要留的,至于奶娘……我原是想自己亲自带孩子的。听村里几位婶子闲聊,孩子还是自己带的才亲近。”
自从他们夫妻出入几次院门后,村里农妇闲来无事也敢来院子里闲坐,杨婶是能说会道的,主家又大方,巴不得小院每日热热闹闹,大娘子也跟着高兴。
“不可!”孟越临倏地打断她,迈步向她走来,“你身子清瘦成这般,怀胎六七个月也不见多长几两肉,若是孩子夜里吵闹,时日久了,你哪顾得了。”
更何况,日后他们之间总躺着个小孩,还如何亲近。
孟越临咬牙,一副此事绝无商量余地的可能。
毕竟离生产还有几个月,姜令玥也没想这时候就与他在此事上争执不休,再者,孩子是她生的,她多抱亲喂,孟越临还能日日守着一旁不成。
姜令玥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隔日,宋凛特地赶了牛车,从城里把稳婆和奶娘带来见了礼。
姜令玥潜意识的识人手段还在,见两人谈吐清楚,衣着干净整洁,就连手指都修剪得干干净净,面对她的数次提问,目光均都不闪不躲,便断定确实都是可用之人。
晚些时候,奶娘依旧让宋凛送了回去,稳婆却是留下了,和杨婶住一个屋。
姜令玥听她提起懂些推拿手法,特别适合有身子的妇人,包括产后调理,当即让她留下。
她抬起茶盏,遮住耳根热意,她可不想再忍受孟越临每晚似撩非撩的伺候。
这样一来,孟越临的“差事”骤然被夺走,见姜令玥半躺着闭眼享受稳婆按摩服侍,又无可奈何。
总不能把人赶走。
腊月廿十,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听说不少村镇遭了雪灾,房屋倒塌,皇帝体恤民情,下令朝廷出面赈灾济民。
孟越临听闻,他的兄长好似重新振作起来,竟谋得了赈灾的好差事。
此事若办得好,在百姓眼中必能落个好官的名声。
八日前青山村落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降雪,小院塌了一角,姜令玥险些受到惊吓。幸好人没伤着。
孟越临当即派宋凛去镇上请人前来修补,姜令玥目光扫过屋脊,只觉一阵后怕,夜里便和孟越临商议。
“夫君,先前我便观察过,我们住的小院在村里看上去还算牢固的,可也经不住雪灾,若雪再大些,另外的人家怕是屋子难保。夫君可否明日趁工匠尚在,多买些沙石泥浆,趁这几日天气尚可,多帮帮大家,也算全了我们在此暂居的情谊。”
姜令玥眸光闪亮,眼底一片担忧,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
孟越临心一紧,握住她手:“阿玥心善,都听你安排。”
青山村的村民在孟越临主动提议和帮助下,重新加固修缮了房屋,因此在大雪降临时,竟只有一户人家屋角塌了些许,其余都安全无事。
而隔壁村,听闻倒了十余户,还有人受伤。
孟越临可没想过冒领善名,便主动坦言都是家中妻子的主意。
因此,不少村民纷纷前来道谢,有知晓姜令玥快生的,还提了自家攒的鸡蛋鸭蛋。
姜令玥起初还让杨婶收下,后面见厨房吃食越堆越多,推拒不得,只得闭门谢客。
孟越年奉命赈灾,自是亲力亲为,京城周边大小村落一一巡查,路过青山村时,还夸赞村长做得好,竟无一户受灾。
村长笑呵呵道:“大人过奖,哪是我的主意,不过是村民齐心,还有大善人主持,互帮互助提前修缮,这才免于雪灾。”
魏平狐疑:“什么大善人?”
“哦,就是我们村的一户,家里条件好些,主动请来工匠买了泥沙石料,大家伙一道挨家挨户帮忙。您瞧,就村尾挂着灯笼那户。”
孟越年双颊更清瘦了,许是没日没夜忙碌的缘故,下颌边冒出些许青色胡渣。
他顺着村长的手指看去,矮墙黛瓦,看上去确实比其余村民要富裕些。
这事儿并不罕见,他没有太过在意,颔首又勉励几句,便骑马带人离去。
几息后,青禾挎着篮子,推门出来,瞥了眼远去的马队,转身往另一边而去。
娘子嘴馋,杨婶说后山有冬笋冒尖了,去挖点新鲜的。
作者有话说:
女主很快就平安生产啦
第33章 小衣 浸湿了
腊月廿五, 江南府孟宅。
庭院里的落雪被清扫干净,罩着绛紫斗篷的孟娴冉口中哼着江南小调, 迈着轻快步伐迈入前厅。
“爹,娘,我下学回来了!夫子说了,从明日起便开始放年假,年后才需回去,咦, 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
孟三爷和曲氏坐在堂上,一副为难样子。
曲氏叹息:“你兄长寄了信来,说是被琐事绊住,赶不回来过年了, 从前他为了家里在外奔波, 我们还以为都离了京城, 也该一家真正团聚了。”
“大哥有那么忙吗?爹娘放心好了,左右兄长在外不是一日两日,会照顾好自己的。对了,那他是否有提过往年就回。”
“并无,他说至少要到来年六月后。”
“什么!”孟娴冉刚坐下又震惊地站起身,脱口而出, “兄长不会瞒着我们, 又去对付大房了吧?”
孟三爷和曲氏面面相觑,既不愿意相信,又觉得大为可能。
“不行, 我在京城还有几位好友,这便写信问问京中孟家消息,可不能让你大哥又做傻事。”
孟三爷当即写了一封信, 派人送回京城。
而同样滞留京城的孟越临丝毫不知此事,他正几月如一日悉心陪伴在姜令玥身边。
大抵是身子愈发笨重,即便姜令玥坚持每日走动,也免不了总觉得腰酸难受。
床榻边只在角落案几留了一盏油灯,照得人影恍惚。
明明是寒冬腊月,姜令玥夜里也会热得睡不着,正拉着孟越临絮絮说着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