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似乎对爹爹的手艺不太满意,“啊啊”挣扎着又想去扯系带。
孟越临无奈,只得伸了根手指给她握着,阿宁好像发现了新的玩具,捉着手指捏捏揉揉,好奇心起,径直就往嘴里塞。
“别!我怕了你了,小祖宗。”孟越临抽回手,胡乱擦了擦上面的口水,左右看看床榻上没什么玩具。
索性跪坐起来,把阿宁竖着抱在肩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头顶。
“好阿宁,快些睡,今晚我们不淘阿娘,你娘眼底都黑成一片了,定是带你太辛苦熬的。”
姜令玥心里一动。前几日夜里,她几乎没合眼,可阿宁是她的女儿,她不放心交给其他人照顾。
这些酸楚,她不会在婆家人面前显露,亦没想过在夫君面前重复提及,只因她知他为了这个家,也很是辛苦。
不曾想,她未露分毫,他还是猜到了。
回想阿宁刚出生时,夫君笨手笨脚,甚至神情有些嫌弃不愿抱阿宁,如今倒是哄得有模有样。
姜令玥弯了眉眼,默然驻足片刻。果然,阿宁在爹爹肩头拱了几次,渐渐安静下来。
孟越临轻呼口气,轻手轻脚把她放回到小床上。阿宁像只小团子般双手举过头顶,呼吸也软得一塌糊涂。
他略有踟蹰地手指张了张,在纠结要不要给阿宁的绳结打开重系。
姜令玥没再故意压着声响,她转过屏风,孟越临猛地直起身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阿玥,你回来了。里间备了热水,你先去梳洗。”
姜令玥没回话,径直走到小床边,弯腰,抽绳,打结,重新给阿宁系了个漂亮又不容易硌到的蝴蝶结。
孟越临尴尬地摸摸鼻尖:“阿玥,我是不是有些笨?”
“没有,夫君很好。”
姜令玥靠近他,环过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般有力。
“夫君,阿宁才几个月大。”
“我知道。”
“那你还对她说那些话,她又听不懂。”
孟越临环住她的双臂渐渐收紧,声音像从胸腔里发出来,闷闷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想说。”
“傻瓜。”
“有个傻瓜爱你,傻傻的爱你,纠缠你一辈子,阿玥,你可愿被傻瓜缠上?”
孟越临呼吸压得极缓,小心翼翼问出这番话。
姜令玥在他怀中抬眸,澄澈的眸子仿佛要把他印进心底深处。她眉梢舒展,踮起脚尖吻上他微凉的唇角。
“傻瓜,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卷,蛛丝即现。
第46章 蛛丝 记忆里,那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招呼在孟越年脸上。
“相爷家的千金, 公主府的县主,那都是一等一矜贵的贵女, 你居然通通都给拒了!你当真以为如今得陛下看中,翅膀硬了,我就管束不了你了?”
孟越年似笑非笑,随手擦了擦唇角,目光毫无波澜,仿佛毫无芥蒂般继续抬眸仰视自己的父亲。
“父亲说的哪里话,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儿子没有半句怨言。”
“混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在找那个女人的下落。你当真是鬼迷了心窍!京城那么多的贵女等着你挑你看不上,非要再去寻一个不知和哪个野男人私奔的蠢妇……”
“父亲!慎言!”
孟越年忽地眸光骤冷, 打断他爹的训话。
父亲再怎么教训他他都可以受着, 可要想往阿玥身上继续泼脏水, 他断不会再答应。
“你!”孟宗扬被气得说不出话,喘了半晌粗气。
他老了,孟家将来还需嫡子来撑,可他油盐不进,着实令他头疼。
他不禁缓和了语气:“允湛,你怨怼你母亲, 我也顺了你的心意勒令她再不准出她的院子, 你好歹也要为我孟家考虑,别再执着一个走了的人了。”
不料,孟越年嗤笑一声:“把母亲关起来怎么能说是我的意思, 难道不是父亲也觉得母亲蠢笨无知,害怕她哪一日又捅出更大的篓子,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被亲儿戳中心思, 孟宗扬面皮一僵,抖着手指还欲再骂,门外传来小厮的通传声。
“老爷,二老爷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孟二老爷调任京城,正是步步高升,官途慎重的时刻,免不了经常来请教当家长兄。
孟宗扬一挥衣袖:“哼,你给我继续跪着,跪满三个时辰再回去。”
并非不想多罚他让他长长记性,实在是儿子明日还要上朝,在陛下面前露脸,他总要给孟家留些颜面。
“是,父亲。”孟越年不置可否,依言继续跪着。
三个时辰后,已是亥时末,祖祠周围静悄悄的,四下无人,魏平推门进去,把他扶起身半撑着往外走,心疼道:“公子何苦遭这些罪。”
大老爷十天半个月就要寻借口罚大公子一次,这半年多来从不间断。
“无妨,皮肉之苦而已,比起阿玥的痛楚,这又算得了什么。”
孟越年自嘲一笑:“这次你出门几日,可有收获?”
这段时日以来,他都习惯了每次见着魏平问上一句,可每次都是同样的答案。
孰料,魏平脚步一顿,欲言又止:“公子……”
见他神情迟疑,孟越年心口一跳,一把攥紧他手臂:“怎么?”
“公子莫急,这次我出城没多久,便转念一想,这半年来属下延着去宁州的路来回都细细查找过,都没有少夫人的消息,我就想,会不会少夫人根本没离开京城,或者,出京没多远便停在了哪里……”
孟越年眼前一亮,觉得他说得甚有道理,他怎么没早一点想到。
“还有呢?”
魏平咽了下口水,左右看看,凑近低声道:“属下便把京城附近的村镇都寻了一遍,还真让我寻到了蛛丝马迹。”
连绵了几日的烟雨终于放晴,日头在巳时越攀越高。
孟家婢女不多,趁着好天气,孟娴冉亲自动手把被褥都摊到院子里晾晒,去去霉味。
说说笑笑间,没注意一床刚摊到架子上的被褥往下滑落,孟娴冉低呼一声,伸手去拽。
地上还有昨日的积水,这要是落上去岂不是白晾了。
未料,一只宽厚手掌从身后越过她,率先一步拽住被子用力一抛,又稳稳当当落回架子上。
孟娴冉诧异回身:“姜公子。”
来人正是姜清珝。
他方才去了姐姐姜令玥院子,听说还没起身,他便知趣的退了出来。
阿宁的身体前两日已然大好,夜里应当不会再闹才是,怎么阿姐如今惫懒成这般,都巳初了还未起身。
看来姐夫当真宠她至极。
姜清珝想不出解释,便四下闲逛,没想到逛着逛着误入孟娴冉的院子。
不管怎么说,孟娴冉尚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他久留不妥,略微施礼便打算折身退出去。
“等等,先别走。”孟娴冉倏地叫住他,又折身吩咐喜莲,“去沏壶热茶来。”
喜莲目光来回一扫,捂嘴笑着退下。
“臭丫头,胡乱看什么。”孟娴冉一跺脚,又扭身道,“还有你,可别多想,我只是有些事再问问你。”
姜清珝忙再弯腰拱手:“自是不会,但凭孟小姐吩咐。”
姜家世代清流,姜清珝自然也是一副读书人的文雅样,他离着五步远跟着孟娴冉到了后花园凉亭。
此处视野开阔,不远处可见下人走动,既不显得逾矩失礼,说话声稍微大些也不担心被人听去。
喜莲上好茶点,袖手退出凉亭,在不远处守着。
孟娴冉亲自沏了杯茶推过去,微抬小巧下颌:“姜公子,请。”
“多谢。”姜清珝摸不准她想说什么,只默默举袖饮茶,任凭茶水热气氤氲了双眸。
姜清珝正要放下空了的茶盏,蓦地瞥见对面杵着下颌呆呆看他的孟娴冉,惊得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诶,怎么好端端咳起来了?”孟娴冉不明所以,顺手掏了怀中帕子递给他。
姜清珝接过手帕背过身去,片刻后觉得嗓子没那么辣了,这才转身过来。他不再耽搁,把手帕还回去,直言开口:“不知孟娘子唤在下来此,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孟娴冉把手帕略嫌弃的随意一搁,“就是想问问你,等你回去后,你家里会不会派人来把嫂嫂带走?”
姜清珝:……
他清了清嗓子,断言道:“不会,阿姐来去自有她决定。”
“可是,眼下是嫂嫂不记得,万一。”孟娴冉左右瞟了眼,倾身过来,“万一你家里嫌弃我哥,非要拆散他们,你别告诉我你瞧不出来,我哥那死心塌地的样子,你家要当真敢来要人,他绝对会咬人!”
姜清珝噗嗤笑出来,从未听过哪个女子形容家兄是狗的……
他摇头失笑:“你放心,如今阿姐的境况我都写信告知家中了,想来不日便会有回信。我亲眼所见,亲身感悟,自不会捏造事实。只不过,阿宁也是我姜家骨血,迟早也要阿姐带她回去一趟,探望家中长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