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她颈间的脑袋抬起来,眼睫湿漉漉的,衬着那张平日如玉的脸,竟有几分说不出的乖巧。
姜令玥抿唇忍笑,葱葱玉指戳了下他的脸颊:“好了,快起开,我去弄水来给你擦擦脸。”
“不要,阿玥身上香,我只想抱着你。”孟越临偏着脑袋,浑然无觉般继续冲她撒娇耍赖。
姜令玥无奈,想着青禾来回也要时间耽搁,索性依着他先坐一阵。
奈何孟越临好像打定主意赖上她一般,一盏茶过后,依然紧紧箍着她不让动。
相依相贴良久,姜令玥身上都起了一层薄汗。她垂眸打量,夫君闭着眼靠着椅背,好像睡着了的模样。
她莞尔一笑,把头搁在他颈间,肆无忌惮仔细瞧他。
眉如远山,浓淡适宜。
鼻梁高挺,睫羽低垂,日光倾斜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薄唇比素日要更艳丽几分,许是饮了酒的缘故,水润润的,让人莫名想尝一尝。
我的夫君真好看,大抵我从前便是看上了他的好相貌这才愿意嫁他。
突兀的念头让姜令玥一怔。
哪里不对劲。
按理说,她出嫁前远在宁州,遵的是长辈两族联姻的意愿,她怎么会在未出嫁前就见过他?
不对,我好像当真见过他。
隐隐的,她回忆起一幕画面。那是在空旷庭院里一株百年老树下,树枝遒劲盘根错节,葱葱郁郁笼罩了大半个庭院。
身穿月白锦衣的男子头戴玉冠,听到动静转身回眸,愣了一瞬,然后笑着温声向她拱手致歉。
“姜小姐,初次见面,若有打扰之处请多包涵。”
离得有些远,她听见了声音,却看不清面容,只觉得对方身姿挺拔,宛如青竹。
额角突突疼起来,姜令玥眼睫颤抖得厉害,心底升起一股急迫感:再近些,我要再近些,看清楚他。
咚咚咚——
“大娘子,奴婢端醒酒汤来了。”
姜令玥豁地用力推开孟越临,噔噔噔跑进内室屏风后跌坐在床边,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门口的青禾听到动静,迟疑一瞬:“大娘子,可方便奴婢进来?”
响动惊扰了昏昏沉沉的孟越临,他揉了揉眉心,茫然地看向左右,瞳仁半天才有了光亮。
姜令玥熟悉的身姿在屏风后影影绰绰,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晃了晃脑袋。
“阿玥。”
姜令玥蓦地抬眸,夫君隔着屏风相望,如同方才记忆里闪现的片段,模糊不清。
同样挺拔,同样怔怔看着她。
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好像走进了迷宫里,比酒醉的孟越临还要昏沉几分。
“阿玥?”没有听到应答,孟越临又唤了一声。
约莫是静坐了一阵,酒气散去不少,他的目光也逐渐清明,向着屏风走近两步。
“等等,夫君你别进来。”姜令玥心口莫名一紧,出口阻拦。
青禾还守在外面,觉出一丝不对劲,她再次敲门:“大娘子?公子?奴婢送醒酒汤来。”
孟越临有些错愕,他停在另一侧,狐疑道:“阿玥,你怎么了?”
姜令玥当下只想不让他进来,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方才,方才弄乱了我衣襟,我正要更衣呢,你不许过来。”
孟越临恍然大悟,轻笑一声,确实像他酒醉会做的事。而阿玥会害羞,也非常符合她端庄守礼的性子。
“好,我不过去。”
他笑着转身,拉开房门,青禾正贴在门上听动静,吓了一跳,忙呈上托盘:“公子,醒酒汤,娘子她没事吧?”
“没事,她害羞呢。”孟越临唇角微勾,毫不介意在下人面前道出夫妻闺房之乐。
青禾一怔,赧然垂首:“那没事奴婢便先退下了。”
“去吧。”
孟越临端着醒酒汤回屋自顾饮下,又等了片刻,听着里间好像没什么动静,他正欲起身去看看。
脚步声传来,姜令玥换了身藕荷色衣裙,绕过屏风向他走来,“夫君,酒醒了吗?”
“醒了,白日醉酒,阿玥方才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孟越临没有察觉异样,把她拉至身旁,像先前一样抱在腿间。
姜令玥僵了僵,又很快恢复如常,目光却不敢再看他的脸庞,不动声色道:“夫君,若是没有父母之命,你说我们是不是就不可能遇见了。”
孟越临搁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怎么突然说这个,阿玥是想考验我对你的爱意吗?”
“不是。”她唇角扯了扯,声轻如烟,“不过是觉得,人世间的缘分当真神奇,能将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牵扯在一起,生儿育女,共享此生。”
孟越临笑着在她头顶蹭了蹭:“是啊,我真感谢上天的缘分,把你送到我身边。”
怀中的人忽地一僵,这次孟越临明显察觉到了,他狐疑:“怎么了?”
“没什么。”姜令玥周身一震,又迅速垂眸掩去失态,“我也觉得很幸运,能遇到夫君。”
夫君说的是把她送至他身边,而并非她脑海中一般,偶然相见,才是婚嫁。
所以,到底是她记忆错乱了,还是哪里错漏了?
她将那颗怀疑的种子压在心底,不愿深想,可偏偏种子又很倔强,悄无声息在心底扎了根,缠缠绕绕布满整个心房。
甚至不清楚,会不会在哪一日突然破土发芽。
晚膳时,她才听说胞弟也喝醉了,这才知晓夫君白日是和他饮酒,忍不住责怪了他几句。
“阿弟年纪尚轻,家中更是不许醉酒,夫君怎么好端端劝他喝酒。”
孟越临尴尬笑笑,总不好说是一时兴起,不禁连连致歉:“我知错了,这便去照料他。”
“不必。”姜令玥声音有一丝冷,“我亲自去,你去母亲房中把阿宁抱回来便是。”
“诶,阿玥……”话未说完,姜令玥转身便走。
孟越临还当因此事惹了她不高兴,低叹一声。
“都说喝酒误事,以后还是克制些罢,阿玥出身书香门第,想来刻在骨子里不喜饮酒作乐,此事是我唐突了,正事也没顾得上谈。”
孟越临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去往曲氏院中。那便先和爹娘交个底,毕竟离开后,阿玥和孩子更需他们看顾。
他眸光闪了闪,最好在他走后,减少阿玥出门的次数,免得再生事端。
作者有话说:
隔三差五被收拾一顿的前夫哥要是知道朝思暮想的妻子躺在弟弟怀里……
第47章 决定 炙热的气息
晚风拂过灯盏, 映得人影一晃。
姜令玥亲自煮了新的醒酒汤并一碗汤面,由小丫鬟提着一并往客院处去。
而几个时辰过去, 姜清珝其实也醒得差不多了,白日墨书早灌了一大碗醒酒汤给他。只是他从前本就不擅饮酒,眼下寻到了阿姐心底的大石彻底落下,这才晕沉沉只想躺着。
正欲唤墨书去弄点吃的来,便从敞开的窗扇间远远瞥见阿姐身影从回廊那边过来,他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
“快快快, 墨书给我套外衫,完了完了,要是被阿姐看到这副模样的我,还不知怎么训斥。”
幸而姜令玥步伐迈得小, 宽大裙幅几乎纹丝不动。等她走至客房门口, 姜清珝刚刚整理好腰带。敲门声响起, 他定了定神,又清了清嗓子,这才吩咐墨书上前应门。
墨书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大小姐,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公子都要入睡了。”
“阿姐。”姜清珝装模作样举着本书坐在案前,闻言抬眸看过来, “是有什么事吗?”
未料, 姜令玥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她抬脚往里走,墨书也不敢硬拦。
墨书快速觑了眼自家公子, 姜清珝眉峰微挑,眼神往灯烛一瞟。
快说夜太深了,请阿姐回去。
墨书刚要启齿, 便被姜令玥出声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好像并未生气:“得了,我知晓你姐夫白日哄你喝酒,他不靠谱,你也一样缺根筋,凭你那点身板,还想和他来个一决高下吗?”
“不是不是,阿姐误会了。”姜清珝讪笑着放下书,三两步走过来,见着桌上醒酒汤并清汤面,上面堆满宁州风味的浇头,还贴心的配了荷包蛋并细细葱花,他心头一暖。
阿姐即便失忆,也下意识记着他的喜好。
他把醒酒汤一饮而尽,眼珠一转,“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想试试姐夫酒量,不然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
姜令玥将筷子递到他手中,不动声色道:“我嫁予你姐夫数年,婚前自有家中长辈操持,婚后夫妻和睦,何故需要你来亲自考验。”
姜清珝眨眨眼:“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我当然是为了再验验姐夫的真心。”
姜令玥淡笑,坐到对面:“那你可验出什么来了?”
“姐夫对你真是死心塌地,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姜清珝一顿,语气郑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