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玥心口蓦地一跳,妙目含嗔,低语道:“夫君,你作甚?快出去!”
“阿玥,你都不理我。”孟越临为了配合她的高度,不至于扯落幂篱,膝盖微微曲着,肩背松塌。
加之今日他一改往日穿衣习惯,换了一身月白雪衣。若是此时有人从楼下抬头,大抵只会以为是两个小娘子在胡闹。
姜令玥还欲开口斥责,却骤然发觉两人离得实在太近,轻纱缭绕,连呼吸都好像交缠在一起。
她耳根微烫,又不敢动作太大推开他,唯有低语娇斥,“夫君,快些出去,小心被人瞧见了去。”
“瞧见便瞧见,他们看不清,也不识得你我。”
红晕自耳根漫向脖颈,激起阵阵绯色。孟越临喉咙一紧,快速低头亲了一口,末了眼底泛着笑意直勾勾盯着她。
纵然有轻纱相隔,楼下陌生人声仿佛就在耳边。
姜令玥自知被戏弄,双颊霞飞,索性一把揭了幂篱,一跺脚:“夫君喜欢便你拿去。”
“诶!阿玥,你眼下害羞的样子实在好看,快戴回去,万不能让人看见了。”
孟越临故意相让幂篱,两人几番拉扯的动静不经意吸引了不少路人抬眸看来。
如他所料,姜令玥顾及旁人眼光,不得已扭身下了楼。
“娘子,你等等我!”
孟越临嗓音嚷得有些大,姜令玥刚好走至半楼梯,楼下歇脚喝茶的客人也都抬头看来,她一时尴尬不已,下去不是,折回去也不是。
偏偏身后的人还在紧追不舍,扬声唤她:“娘子,你莫急,望海楼的桌席我都派人订好了,就我们两人的小独间。”
望海楼,可是临海县一等一的酒楼,价钱不菲。
楼下传来轻笑声,姜令玥眸光一扫,好几位食客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身子一僵,咬着银牙转身,正对上孟越临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旁若无人般,站在楼梯半中亲昵牵起她的手,幂篱早被他抛至宋凛手中。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孟越临有位多么端庄秀丽的娘子。
饶是以姜令玥温婉的性情,也不禁羞恼,碍于人前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微侧着身缩了一半身子在他身侧,任由他拉着往外走。
宋凛跟在后面不禁偷笑,公子嬉皮笑脸撒泼耍赖的功夫见长,连大娘子都招架不住了。
不想,正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请问这位小哥,你家大娘子,是姓姜吗?”
宋凛微微一愣,转身看去,是位年轻的小妇人,伸着头好像想看清即将登上马车的姜令玥,神情迟疑。
她是谁?她怎么认识大娘子?
宋凛脑中飞速旋转,面上不动声色:“许是娘子看错了,我家大娘子不姓姜。”
对方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摇头轻笑:“怕是我认错人了。”话虽如此说,她的目光还在往外探。
宋凛见状,有意拦她片刻,手一抖怀中幂篱摔到地上,“哎,烦请让让,哎,你别踩啊!”
幂篱上缠着长长的轻纱,宋凛手腕一抖便散落满地,刚好落了大半在小妇人和她婢女脚边,两人顿时僵住没敢动。
宋凛慢条斯理重新收好幂篱,余光一瞥,自家公子早已稳坐马车内,车窗紧闭。
他略带歉意的侧让至一旁:“对不住,耽误娘子了,您先请。”
小妇人没同他计较,只是经过他身边时与婢女嘀咕了几句,宋凛有武艺在身,耳聪目明听了个一清二楚。
“姜姐姐远在京城,端庄持重,又怎会是和夫君当街打闹之人,况且,那人看着也不像她夫君。”
宋凛愣在当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后,僵硬地转动脖颈,注视着小妇人消失在街角,这才回到马车旁。
甫一在车辕坐下,他想都未想抬手敲了敲车壁。不料,里面只传来孟越临不耐烦的催促。
“别敲了,趁着晚膳前还有时间,我还要陪阿玥去一趟望海桥,快启程。”
望海桥,比邻望海楼,风景独美,又有有情人千里相会终成眷属的美言。
宋凛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差点忘了大娘子也在,他还是守口如瓶的好。
然而,他忘了,世间之事,就如四季往替,亘古不变。该来的,终究绕不过去。
那日之后,姜令玥将心思藏进江南桂花香里,只顾默默整理行囊。虽说她不闻也不问,不代表她就此放下。而是当下境况,实在容不得她多想。
夫君要走便罢,姜清珝也说要归家,要将她在江南安稳定居的消息当面禀明父母,祖父身体抱恙许久,她已是不能在身边照料,便更拦不了胞弟回去。
这日晨光微熹,姜令玥便和夫君一道相送至城门外十里亭。
许是心事了去大半,姜清珝神采飞扬,眉宇间恢复了世家公子的风姿。
他拍了拍放在胸口的信件,笑着满口应承:“阿姐你放心,你的信我定然稳稳送至爹娘和祖父手中,你呀,就好好保重自己,照顾好阿宁。”
说到这,他忽地贴近耳语:“要是阿宁淘气,阿姐还是莫省银子,多请个婢女帮忙看顾也是好的。料想姐夫也不会舍不得。”
姜令玥忍不住戳了他脑门一下,哭笑不得:“阿姐才不是省银子,你又胡说。到了家里,可别再这般不着调了。”
姜清珝清了清嗓子,郑重一揖:“守拙谨记,姐姐若是不弃,可常与小弟通信,守拙愿时刻为姐姐分忧。”
说罢,他冲后面的孟越临挑了挑眉。听到没,不许欺负我阿姐,叫我知晓了,有你好看。
孟越临意会,上前半步和姜令玥并肩而立,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却大得仿佛要拍碎他一般。
语重心长道:“贤弟放心,代我向岳丈、岳母和各长辈问安。”
姜清珝疼得咧了咧嘴角,语气有些幽怨:“姐夫,你可莫要忘了你说过的话。”
“自然,时候不早,你快些走吧。”孟越临一改话题,直接送客。
小舅子好是好,可在久了总归让人不安心。
特别是宋凛先前提了一事,临海也有认识阿玥的人。若不是出海在即,他抽身不得,真想把阿玥换个地方藏。迫于无奈,他近日寻了不少借口,在他离开后叮嘱阿玥切莫轻易出府。
姜令玥本就有疑心,对此更是疑窦丛生。
远眺尘土飞扬,姜清珝的车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姜令玥握了握孟越临的手掌,神情一瞬惆怅:“夫君,想来我自出嫁后便不曾归家,真想哪一日能与你一道回去。”
孟越临只当她思乡心切,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阿玥再等等,等我此番平安归来,定陪你回去一趟,你要喜欢便住段时日,只是阿玥,我不在的日子,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待在家里,好吗?”
姜令玥心神一凛,侧首贴近他心口:“夫君放心。”
她素来喜静,本也不是爱外出闲逛的性子,而夫君,与其说在叮嘱她,更像在防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日 冷落他,试
胞弟走了, 姜令玥没能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答案,她便琢磨着从青禾身上探听些过往。
却没想到, 每次她话头一提到从前,青禾谈之色变,下意识眼神躲闪,甚至寻借口避开她。
她旁观了几次,青禾每每在院中遇着孟越临,都会下意识后退避让, 虽说夫君是当家人,不过,青禾在她面前尚且自如,没这般畏缩, 为何独独对夫君如此。
以往没有疑虑, 她好像忽略了许多蛛丝马迹。虽说青禾同样没透露什么, 但她的举动已经很明显。
此地无银三百两。
事关己身,姜令玥更加不愿放弃查明真相。她断不想不明不白的活着。
她愿意相信青禾没有害她之心,可既然青禾闭口不言,想必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既是如此,姜令玥决定冷着她,甚至寻了一处小错罚她, 青禾不明所以, 委屈地垂着头抹眼角。
“大娘子,奴婢手笨,还请大娘子息怒, 切莫伤了自个儿身子。”
姜令玥心口微滞,她故意当众斥责青禾,没想到她反而在顾及她的身子。
姜令玥不禁放软了一丝语气:“念在你伴我多年的份上, 此事便不严惩了,只是我也须罚一罚,免得过后有人效仿,往后十日,你且去厨房做个烧火丫头,不必来近前伺候。”
青禾一愣,实在没想到大娘子要支走她,当真慌了,砰地跪下去,语气带了一丝哭腔:“大娘子,奴婢知错,大娘子罚我什么都好,奴婢还想天天守着大娘子。”
“又不是以后都不要你,青禾,你要记住,我罚你是为了你好。”
姜令玥眸光微闪,青禾有些错愕,只觉得大娘子话里有话。
这话是当着院里其他下人说的,断没有当场收回的道理。
青禾余光扫过其他人,咬咬牙,额头叩在地板上:“多谢大娘子教诲,奴婢谨记于心,十日后,奴婢还愿重新回来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