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么?”老太太问她。
顾篱说,“嗯,和我这块的颜色很相称。”
“给他的。”老太太下巴对着沙发上的韩光耀,“用来做西装,和你的礼服刚好配成一套。”
顾篱对她又生出几分好感,竟这般细心,连礼服都要做成相称的。不过,那卷丝绒面料单看出彩,若是做成西装,着实挑人。韩光耀平时衣服颜色多以黑色为主,顾篱一时有些想象不到他穿上酒红色会是什么样子。
韩光耀依旧远远地坐着,没起身。
老太太冲他喊道:“喂,怎么样?行不行啊?”
韩光耀说:“你看着办就行,搞定了?”
老太太说:“可以了。”
韩光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说:“那我们就先走了,礼服好了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老太太说好,把两人一起送到门口。
从工作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准备回家。
忙碌一天,其实顾篱已经挺累的,想回家舒舒服服洗个澡就睡觉,可刚打开门,眼前的画面让她愣住了。
房子还是那套房子,里面却平白多出许多东西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张木质餐桌,就摆在原先吧台旁边的位置。不算大,刚刚好可以坐下四个人。桌面上摆放着碎花图案的餐布,还放了花瓶,里面插满鲜花。
墙面上,多了些挂画,柜子上有香薰蜡烛,沙发上也摆满了靠枕,角角落落里多了不少绿植,看起来生机盎然,整体没什么大改动,但因为多出许多摆件,整个房子都焕然一新了。
顾篱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门,她突然想起今天下午那通电话里,韩光耀遮遮掩掩的态度,一些都解释得通了。
“韩光耀!”她喊他名字,表情有些复杂。
韩光耀一脸洋洋得意,像只摇头晃脑邀功的大狗,“怎么样?我品味还不错吧。”
顾篱竟哭笑不得,倒也并非生气,但她觉得韩光耀至少应该提前告知一声。
他实在有点,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顾篱没说话,默默脱了鞋子准备进屋,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拖鞋旁边多了双灰色的男式拖鞋,两双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温馨。
她突然什么情绪都没了,转过身问:“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啊。”
韩光耀说:“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你这个地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顾篱说:“我本来也没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对她来说,这里不过是一个可以睡觉可以遮挡风雨的房子而已,房子不代表是家,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在这里住很久很久,可是,就在刚才,在看见那两双拖鞋的时候,顾篱第一次对这个住了几年的屋子,产生了一种家的错觉。
她语气里的失落显而易见,韩光耀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但有些问题注定无解,更没有深究的必要。
他故作轻松地说:“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等以后你有了自己喜欢房子,我再重新给你装一遍,不收你钱。”
这个提议好像听起来不错。
阴霾情绪因为一句简单的玩笑话,一扫而空。
顾篱被逗笑。
她一笑,韩光耀便也跟着笑。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章都是一些小日常,大概还有两三章开始走剧情。
第34章 醉酒
顾篱洗漱完回到房间, 已经很晚了,头刚沾上枕头, ,才开始有了些睡意,电话突然就响起来。
她不想接,放任不管,没一会,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无奈, 只得爬起来去拿手机,来电人显示裴言川。
刚酝酿的睡意,瞬间醒了三分。
“睡了么?”
电话一接通,裴言川低沉又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他那头一样很安静, 应该是在家。
顾篱头蒙在被子里, 声音闷闷的,“还没,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裴言川是个极其注重养生之道的人,不仅饮食,还有作息, 通常这个时间点, 他应该早就睡了。
裴言川没有回答,而是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和韩光耀住到一起了?”
消息传的可真快。
顾篱就知道,这两天他没给她打电话, 但并不代表不知道她的行踪。
顾篱也不否认,说:“是。”
“顾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裴言川的声音异常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
顾篱说:“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干?”裴言川质问道:“你该不会对他动真心了吧?”
真心?
动没动真心顾篱尚且不自知,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在韩光耀面前她不用假惺惺的演戏。
“周六那天,何琛背着韩光耀把我单独走去了他的私人会所。”顾篱说。
裴言川说:“我知道这事。”
顾篱索性坐起来,把声音压低,“你当真以为他是请我去喝茶的?如果不是韩光耀及时出现,我根本不敢保证那天能不能全身而退。裴言川,何琛疑心深重,根本就是个变态,他和韩光耀之间,也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只是因为利益互相制约。可他不动韩光耀,不代表不会动他身边的人,我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韩光耀这么做,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
“而且。”她语气放缓,“他也不是什么放荡浪子,至少在对待女人这方面,他很有分寸。”
裴言川反问:“你在帮他说话?”
顾篱说:“我在就事论事。”
“阿篱,我很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裴言川说,“而且还是因为别的男人。”
他的语气带着训诫意味。顾篱甚至都能想象出来裴言川的眼神,一定是阴鸷又冷漠的。
温文尔雅从来都只是他的伪装色,没人比她更了解裴言川的另一面。他千方百计控制她,却又对她漠不关心,就比如刚才在提到何琛带走她的时候,裴言川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说出口。
顾篱低着头,紧紧攥着被子一角,没有说话。
“说话!”他命令道。
顾篱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厌烦,她有点不想再忍了。
这些年,裴言川将她困在身边,控制她,监视她。可顾篱并非笼中雀,也并非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潜意识的直觉告诉她,裴言川和自己母亲的死,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起先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可真正让她起疑心的,是有一次无意之中在裴言川的书房抽屉里看见的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无论形状颜色,连表面的刮痕,都和母亲黎萍用过的那把极其相似。通常,他的书房是不让任何进去的,那回也刚好是误打误撞,时间紧迫,顾篱慌忙之中只好将钥匙放回原位。过了几天,等她再次找到机会,想要回去复刻一把的时候,钥匙不翼而飞了。
联想起母亲临死前叮嘱她千万不要回家,以及事后警方告诉她,家里有被翻找过的痕迹,种种迹象表明,有人在找千方百计找某样东西,而且这样东西就是导致母亲车祸的直接原因。
往后的几年时间里,裴言川没伤害过她,也不曾旁敲侧击打听过任何关于母亲的事,只是顾篱去哪,都有人盯着,甚至连有几次她回苏城探望年迈的外婆,他都专门派人盯着。
“你想让我说什么?”顾篱冷冷地说,生怕被隔壁房间的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同时也在压抑着那颗想冲破牢笼的心。
“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裴言川少有的咄咄逼人,他很少在一件事情上较劲,可今天跟吃错药一样。
顾篱知道是自己的态度惹到他的逆鳞,她咬着嘴唇偏偏就是不说话。
无声的对抗。
对峙持续,气氛愈演愈烈,怒气在沉默中发酵。
“行吧,不说也没关系。”裴言川换了副口吻,慢条斯理地,“但是阿篱,你总该为你远在苏城的外婆考虑一下吧,她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他特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篱的不耐烦演变成了生理性的恶心,她强忍着不适开口,“裴言川!”
电话里传来裴言川轻蔑地笑声,“愿意开口说话了?”
像极了打了胜仗的上位者。
顾篱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但很快被抹去,她笑了笑,用无所谓地语气说:“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这种人呢?我早就说过我和韩光耀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逢场作戏而言,这点分寸我心里有数,你又何必这么较真。”
“哦?当真知道分寸?”
“那是当然。”
“这样才乖。阿篱,我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说的话,知道么?”
“知道了。”
“这件事情结束后,立马让他从你家滚出去,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顾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身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