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篱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还是走了进去。
空气中,还残余着暧昧的气息,浓郁而腥气。
房间的床上乱糟糟的,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内衣,鞋子,枕头之类的东西。而那件精致的,金色礼服,此时像快破布一样挂在芳菲的身上,衣不蔽体。
听见脚步声,芳菲以为是何琛,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琛......”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在看见进来的是顾篱之后,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光是看这幅场景,都能想象出芳菲昨晚的遭遇,而那个折磨了她一晚的男人,此刻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顾篱快步走回到门边,带上门。
芳菲以为她离开了,再抬头时,发现人还在屋里。
“你做什么?”芳菲不解地问。
在她看来,自己和顾篱也不过有过两面之缘。
顾篱步步靠近,说:“你就这样开着门,不怕被人看见么?”
芳菲见她没有恶意,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篱走到她面前,蹲下。离近了看才发现,芳菲胳膊上,腿上,甚至胸口,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淤青和红痕,她皮肤本来就白,这样一看格外明显,十分渗人。
这个詹姆斯,比想象的更变态。
顾篱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况且这也是芳菲自己的选择。她扫了眼她身上的印记,淡淡地说:“你有替换的衣服么?”
“啊?什么?”芳菲没反应过来。
顾篱接着说:“一会船靠了岸,你总不见得就这样下船吧?”
芳菲说:“我会找琛哥的。”
顾篱不轻不重叹了口气,“那你想让他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万人迷的女明星狼狈成这样,任谁都不想被其他人看见的。
芳菲不说话。
顾篱接着说:“而且,他这样对你,你还愿意相信他?”
芳菲错愕地看着她,“你都听见了?”
顾篱没否认。
窗户纸捅破,芳菲也不再装模作样,但她没哭,也没自怨自艾,只是嘴角弯起一抹惨淡的弧度。
“你也觉得我很下贱吧?”
顾篱看着她,说:“没有。”
语气没有半点轻蔑。
芳菲抹了把脸,依旧骄傲地像只孔雀,“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同情。”
顾篱说:“我没有同情你,也没资格同情你,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提供一身干净衣服,至少能让你体面地下船,如果不需要,那我也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芳菲看着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考量,也许是在犹豫。
半晌,她才缓缓说:“那麻烦你了,顾律师。”
顾篱意会,站起来说:“那你等会。”
随后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后,她带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回来。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没有多逗留,便准备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芳菲叫住她,“顾律师。”
顾篱转身看,竟从那双妖媚的眼睛里读出些许真切。
“我突然挺羡慕你的。”
“为什么?”
“因为在这样的名利场里,韩光耀他居然对你动了真心。”
顾篱不太相信,他们才见过几回,她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芳菲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拿过沙发上那套衣服。
“男人我见得多了,真心假意还能分不清?再说了,很多事,向来都是旁观者清,就像你知道何琛信不过是一样的道理。”
顾篱哑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芳菲说的是事实。
她没再回应,只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到二楼餐厅时,韩光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
看见他,顾篱不由又想到芳菲的话。
在这样的名利场里,他为她动了真心。
那她呢?
会因为他面红心跳,也会因为他身体出现反应,在他身边,会莫名觉得安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
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男人动了真心。
可一想到裴言川,一想到外婆,一想到关于母亲车祸的真相,顾篱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真心。
思绪间,她愣在原地站了好久。
韩光耀大概是等得无聊了,看了眼表,又抬头望向门口,碰巧就看见了站在餐厅入口处的顾篱。
他咧着嘴笑,挥挥手招呼她过去。
顾篱感觉心中有什么化开了一般,大步朝着韩光耀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季绍谦
下午三点, 游轮准时靠岸。
码头周围早就围满记者,待甲板一放下, 都迫不及待涌了上来。
游轮上的客人陆陆续续下船,韩光耀和顾篱在最后几个,不紧不慢。
芳菲走在他们前面几个,换好衣服化完妆的她又恢复成那个光彩四射的女明星,对着镜头收放自如,连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是精心设计过。
而此番游轮之行, 更是让芳菲名声大噪。甚至有记者直接大胆提问。
“芳菲,这次是何氏集团董事长的七十大寿,之前就有传言你和何家二少何琛在热恋中,那算不算得上是见家长了?看样子是好事将近了吧。”
芳菲被围在人群里, 笑得灿烂, 面不改色道:“你不要瞎讲啦, 我和二少爷只是好朋友而已。”
她讲话声音软绵绵的,看似刁钻的问题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打太极打了回去。
记者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更是将人围住,企图问出更多关于寿宴的细节。
韩光耀领着顾篱,从芳菲身边经过, 瞄到了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眼熟。
“你把衣服借她了?”他问。
“嗯。”顾篱没否认。
“为什么?”韩光耀不解,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按理说不会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为什么。”顾篱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说不定以后还有能用得上的地方,顺手的事,让她欠我一个人情, 不好么?”
韩光耀不置可否,发善心是不可能,但这个说法倒是说得通。
两人很快走到码头的泊车区,远远地就看见阿丹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韩光耀照例让顾篱先上车,随后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时,一辆轿车从身边疾驰而过,车窗没关。
车速很快,几乎是一晃而过,但韩光耀还是看清后座上的两个男人,正是何琛和詹姆斯。
他们居然是一起离开的。
回去路上,顾篱一声不吭,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到家后,她一头扎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期间,韩光耀敲过几次房门,但都没反应,他以为她是在补觉,便也没在意,跟平常一样,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然后做饭。
韩光耀最后一次敲顾篱的房门,是喊她出来吃晚饭,此时已经接近晚上8点,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没一会,房门打开了。
顾篱已经换上了居家服,看着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面色反而有些凝重。
她说:“韩光耀,我有话跟你说。”
韩光耀见她一本正经的,心中没由来的忐忑起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隔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那是韩光耀刚炒出来的,他额头上还冒着薄汗,衣服袖子卷起,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那双修惯了车,打惯了架的手,却也开始学着为她做饭。
顾篱心中一阵柔软。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自己吧,堂堂何氏社团话事人,竟会愿意为她做这些琐事。
“韩光耀。”顾篱喊他,缓缓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
韩光耀与之对视,没说话。
“你先前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哪怕是利用你,你也愿意。”
“嗯,我说了。”
“那现在还作数吗?”
韩光耀眼神笃定,“一直作数。”
顾篱犹豫了下,缓缓说道:“我有个外婆,还在苏城。但是......”
......
翌日下午,韩光耀一个人驱车前往老季的跌打馆。
跌打馆的铁门从里面反锁,木质大门虚掩着,韩光耀在门外听了会,没发出动静,里面隐约传出两个人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不是很清楚。
他抬起脚,“哐”一脚踹在铁门上。
屋里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木门打开,后面站着老季。
一看见是韩光耀,他没好气地说:“没有嘴巴喊吗?门都被你踢坏啦。”
韩光耀不说话,抱着双手静静等老季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侧身闪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连老季都没反应过来。
不大的跌打馆内,除了老季,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