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耀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安慰道:“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说完,他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后车咬得紧,顾篱只能没了命的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汽车上第三个弯道时,韩光耀像是下定决定一般,突然开口:“一会抱紧我!”
“你说什么?”顾篱听清了,但没听懂。
风太大了。
韩光耀又重复了一遍,“一会抱紧我,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管。”
"你要做什么?"
“跳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抱紧我
“你要做什么?"
“跳车!”
顾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韩光耀就一脚踢开副驾驶车门。
霎时间,风夹杂着雨, 呼呼灌进来,吹得顾篱连呼吸都困难,几近窒息。
“爬到我身上来,快点。”韩光耀催促道,声音干脆,容不得一点迟疑。
到底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顾篱心里没底,双手尝试着松开方向盘,车子果然还是摇摆不定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抓回去。
“没关系,不用管。”
韩光耀说话同时, 一只手已经抓住顾篱, 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托在她腰上。他一用力, 就把顾篱整个人带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韩光耀腿上。
顾篱惊讶于他的力量和速度,也顺便领教了韩光耀吃饭的本事,仅靠这么短的时间,就爬到现在的位置, 光有脑子和手段还远远不够。
时间紧促, 韩光耀紧紧抱住顾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深深嵌进自己的身体,又用手做护盾, 护住顾篱的后脑勺。
“闭眼。抱紧我。”他说,声音被风吹得像在颤抖。
顾篱配合地闭上眼睛,紧接着,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风依旧在耳边吹,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周围有无数种声音,顾篱紧贴在韩光耀的胸口,唯独能听见他的心跳。
偶尔有什么东西摩擦过身体,火辣辣的刺痛。但顾篱分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石头、树枝或者草皮,好在她穿的是长衫长裤,并没有皮肤裸露在外。
晕眩感还在持续,但顾篱能感受到,他们离公路越来越远,两个人还在不断下坠,在坡道上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大半个身体被韩光耀紧紧抱着,顾篱的脑子处于完全空白状态,连呼吸都忘记,她不敢睁开眼。
短短几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篱完全封闭对外界的感官,直到韩光耀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惊魂未定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已经静止,眼前的是一张因痛苦而略带扭曲的脸。
韩光耀的头发凌乱地散下来,脸上也被划出几道血痕。
顾篱感觉耳边不断有嗡嗡声,韩光耀的嘴唇在动,可她听不见他在讲话。
不只是听不见韩光耀的声音,她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木讷地看着他,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
看唇形,韩光耀是在她名字,表情变得焦灼。见顾篱没有任何反应,他扶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顾篱,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
那双捂住耳朵无形的手骤然消失,韩光耀的声音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死寂。
顾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搁浅的鱼,贪婪呼吸着。
“我没事。”她终于开口。
韩光耀被吓得不轻,以为她是磕到脑袋磕傻了,见她没事,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顺势也把顾篱拉了起来。
站定的瞬间,顾篱一个趔趄,好在韩光耀及时扶住。
腿软。
韩光耀索性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意思是,刚刚那群人极有可能穷追不舍。
顾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尽量不要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拖后腿。
两人搀扶着,从另一侧的山路下山。
这条道很抖,也很崎岖。说白了,其实脚下连路都没有,但优点就在于,车子开不进来,而且周围树木杂草丛生,利于躲避,即使那伙人真追上来了,也不至于那么快发现他们的行踪。
不过,两人走了很久,都没发现有人追上来。
另一头,那辆黑色轿车赶到,上面下来两个人。
韩光耀的车已经因为撞上路边护栏被迫停车,整个车头被撞毁,水箱里的水流了一地,车门打开着,里面却没人。
其中一人拿起电话,拨通。
“喂,老板,人跑了。”
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撤了。”其中一人对同伴说。
随后,两人再次钻回车里,扬长而去。
韩光耀和顾篱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山脚,雨水早就将两人身上的衣服淋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韩光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打电话,他拨通了阿丹的电话。
不足半个小时,顾篱就听见了远处汽车疾驰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不一会,就看见了车灯。
阿丹的速度还真是快。
上车后,韩光耀报了个地址——香樟园。
这个地方,顾篱倒是没听过。
阿丹把两人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
这里不是别墅区,而是那种公寓楼。
顾篱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你家?”
韩光耀没说话,算是默认。
顾篱一直还以为,除了汽修厂以外,他没有别的住处了,没想到竟还狡兔三窟。
公寓在29楼,楼层很高。
进门后,顾篱才发现,这栋房子压根没有住人的迹象,虽然看起来装修还不错,但家具都是崭新的,还盖着白色防尘布。
公寓不大,两房两厅的户型,这种房型在港岛已经算是不错,但和豪宅沾不上边。
但好在,即使无人居住,屋子里的生活用品倒是齐全。
韩光耀催促顾篱先去洗澡,以免淋湿了感冒,并拿了身干净的衣裳给她。
卫生间里,顾篱对着镜子脱衣服。
衣服早就湿透还沾上了泥,黏在身上很难脱,小腿外侧隐隐作痛,她咬着牙才脱下来。
万幸,全身上下,只有小腿擦破了些皮,其他地方由于被韩光耀紧紧护着,毫发无伤。
那韩光耀呢?
隔着那么厚的牛仔裤,自己的小腿都能擦破,那他为了保护自己,岂不是伤的更严重了?
记挂着韩光耀的伤势,顾篱也没什么心思,草草洗完澡,就赶紧出来找他。
客厅的灯已经完全打开,韩光耀正在烧热水,他背对顾篱站着,全身上下只穿了条黑色居家裤,头发刚洗过,还湿着。看样子,刚刚顾篱洗澡的功夫,他也已经打理过自己。
听见脚步声,他转了个身,看见顾篱正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可以盖住屁股的长度,下面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腿。
韩光耀一眼看见她小腿处发红的皮肤,蹙着眉头问:“受伤了?”
顾篱低头看了眼,说:“一点擦伤,不碍事的。”
韩光耀说:“家里有药箱,我一会帮你处理一下。”
顾篱说:“那你呢?受伤了吗?”
韩光耀说:“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顾篱压根不信,她早就看见了。刚刚从浴室出来,韩光耀在想事情,没立马发现她。顾篱看的清清楚楚,他裸露的后背上布满淤青,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擦伤,渗着血丝。她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旧伤刚痊愈,又添新伤,本该光洁的背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疤痕,看着渗人。
“骗子。”顾篱赌气地说道。
她伤的轻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替她挡下大半。
韩光耀说:“我真没事,这点伤死不了。”
顾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股无名怒火。
“死死死,你能不能别老把这个死字挂在嘴边?你对于没事的定义就只是死不了吗?”
韩光耀愣住。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火气,足足两秒钟,说生气吧,那双眼睛里明明是带着心疼的。
“吧嗒”一声,水开了。
韩光耀揉了揉鼻子,没吱声,转身把水倒进杯子里,用勺子搅拌均匀后,才过来拉着顾篱坐到沙发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他好声好气地哄道:“先把这个喝了。”
白色马克杯里冒着热气,还有浓郁的生姜味。
是姜茶。
顾篱气没消,坐着没动,也不看韩光耀。
韩光耀也不着急,在她面前蹲下来,对着杯子吹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跟条小狗似的看着她,“我吹凉了,你先喝,淋了雨会生病的。”
顾篱心里跟有什么化开了似得,明明气得要命却再也撒不出半点脾气,软绵绵地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