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篱已经累的不想动了,被韩光耀抱着坐到沙发上,如果不是她阻止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把饭喂进她嘴里。
吃饱喝足,顾篱躺在沙发上摸肚子,韩光耀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两人跟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
顾篱很享受这种亲密的相处,她愿意多赖着他一点。
她玩着他的手指,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韩光耀由着她,“先看看何琛那边什么动静。”
“是他叫人放你出来的么?”
“不是。”
“不是?”顾篱支起身子诧异地看着他,“那你怎么出来的?”
她还以为,是何琛顶不住董事会那些老头子的压力,才把韩光耀弄出来的。
韩光耀说:“是我外公,虽然我不太愿意这么喊他。”
“外公?”
顾篱更惊讶了,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敢光明正大把韩光耀弄出来,摆明了是在和何氏叫板。
可顾篱想不出来,港岛还有哪号人物,有这本事。
韩光耀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背靠着自己,圈在怀里,“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妈,如果没有我和我哥,会过的更好吗?”
顾篱说:“记得的。”
韩光耀说:“我的外公,叫韩崇远,是京州人。”
韩家,在京州也是数的上号的人物。韩崇远的父亲,参加过战争,军衔很高且立过军功,所以,后来,韩家开始做生意,仗着有关系有人脉,一路顺风顺水。
韩崇远的夫人,是父亲战友的女儿,虽然是强强联手的联姻,但婚后两人感情一直很好,育有一儿一女,而小女儿,便是韩光耀的亲生母亲,韩珂。
从出生开始,韩珂就是韩崇远的掌上明珠,是整个韩家的小公主,父母和哥哥都是宠着惯着。
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养成了她任性的性格。
这样的家庭,通常会通过联姻来家族势力更加强大稳固,到了韩珂这一辈,也不例外。
但作为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女性,韩珂崇尚的是自由恋爱,所以在韩崇远为她安排了一门婚事后,她果断离家出走了。
韩崇远一怒之下,断了韩珂所有的经济来源,本以为闹几天脾气,就会乖乖回家,却不曾想,正是这次离家出走,韩珂认识了那个毁了她一辈子的男人——韩光耀的亲生父亲乔盛南,一个靠卖碟片为生的小商贩。
当时的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店铺,而是跟打游击战似的到处摆摊,城管来了就背着一袋子碟片在小巷子里乱窜。
“这可不是什么落跑千金遇上穷小子的美好爱情故事。”韩光耀说。
乔盛南没什么本事,但长得帅,嘴巴又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韩光耀也继承了他一部分的基因。
韩珂和乔盛南一见钟情后,迅速坠入爱河,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是完美的,韩珂觉得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乔盛南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可以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且,韩珂长得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很单纯。
所以,不管韩崇远怎么反对,韩珂都义无反顾的和乔盛南结了婚,甚至不惜和韩家脱离关系。
当然,她之所以这么任性,也是笃定自己的父亲狠不下心,等日子久一点,他自然会接受这个女婿的。
后来,她和乔盛南生下一对双胞胎,生米煮成熟饭,韩崇远也只好让步,毕竟是亲生女儿。他唯一的要求是,两个男孩都必须姓韩。
这也等于说,乔盛南是倒插门。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韩崇远给双胞胎取了名字,韩光烈和韩光耀。
本来一切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但乔盛南,哪是什么好人?整天无所事事的他,结交一群狐朋狗友,后来,接触到了毒品,他自己吸也就罢了,还哄骗着韩珂一起。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纸包不住火,韩崇远知道后,觉得丢人。他逼着韩珂去戒毒,第一次确实成功了,可后来,在乔盛南的哄骗下,韩珂又复吸了。
韩崇远有恨铁不成钢,彻底和她切断关系。
失去经济支柱的两人,很多问题都逐渐暴露。拿不到钱,乔盛南开始经常拿韩珂出气,可沾上毒品的人,是没有尊严意志可言的,有时候为了能吸上一口,她会跪在地上求乔盛南。
所有的积蓄都被耗光,一家四口住在一处破旧的老小区,乔盛南经常不着家,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而韩珂,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清醒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直到那年,家里发生了火灾,韩珂和年幼的韩光烈一起葬身火海。
而那天,正好是兄弟俩十岁的生日。
韩珂少有的清醒,她说要包饺子给兄弟俩吃。
那口饺子,韩光耀再也没吃上。
“死了也好,起码不用再过那种狗都不如的日子。”韩光耀说,声音很哑,但眼神平静,“如果没有我和我哥,也许她也不会跟那个人渣牵扯不清那么久,也许后来,也就不会死。”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关于自己的过去。
顾篱觉得胸口酸胀,她摸着他粗壮的手臂,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谢谢你。”韩光耀说,他知道她不擅长安慰人,但她的存在,她愿意耐心的听他说完这么多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安慰。
“后来呢?”
韩光耀接着说下去,“我妈和我哥死后,我彻底成了孤儿。我被送去了福利院,时间不久,大概只待了几个月的时间,韩崇远就派人来把我接走了,他没有亲自来,大概是觉得丢人吧,也没把我接回韩家,而是找了个寄养家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韩崇远
“你恨他吗?”顾篱问。
“谁?”
“你的外公。”
韩光耀摇摇头, 说:“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妈后来给他打过电话, 但是他很狠心,连接都没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再给她一次机会的话,我妈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没人知道,因为瘾君子的话, 不可信。
顾篱觉得很讽刺,成年人犯的错,最后承担后果的却是小孩子,她不知道韩光耀孤独又漫长的童年, 是如何度过那无数个看不见希望的未来。
顾篱又问:“寄养的家庭对你好吗?”
韩光耀说:“谈不上坏, 那对夫妻很冷漠, 拿钱办事,该给的一样不少,但他们很少跟我说话,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顾篱抱抱他,安抚他,“没关系, 你现在有我了。”
尽管韩光耀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伤心,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拥抱他。
他没有拒绝她的拥抱,继续说:“我的人生,在十岁那年, 就彻底结束了。直到后来遇到你。”
顾篱往他身边靠了靠,“你是说在医院那次。”
韩光耀玩着她的头发,说:“是, 其实我本来打算是爬到顶楼,再跳下去的。”
顾篱顿住,痴痴看着他。
这个人怎么能把自杀说的那么轻松?
“可是你就坐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还挡了我的路,所以我就放弃了。”提及回忆,韩光耀的嘴角有淡淡的笑,看上去有些苦涩。
顾篱不忍心极了,凑上去吻他嘴角弧度,说:“你那时候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想不开?”
韩光耀被她吻得很高兴,像只放松的小狼,跟梦里一样,摊开肚皮给她看,不介意分享自己的心事,“因为我亲手把我父亲从楼上推了下去,他死了。”
“可是我不是杀人犯,我不是故意的,是意外,那栏杆年头很久了,不是很牢固。”韩光耀极力解释,也许是怕顾篱会因此嫌弃他。
顾篱挨着他,语气依旧温和,“所以,坐牢也是因为这个?”
韩光耀说:“是,当年警察告诉我,家里有三具尸体,一直以为他一起烧死了,这么多年,我真的以为他死了,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他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又活回来?所以那天我追着他跑了很久,他说他讨厌我,问我为什么不跟着我妈还有我哥一起去死,我推了他。后来,我才知道,当年被烧死的另一具尸体不是他,只是一个邻居,但是我那时候太小了,后来又被送去福利院,所以我不知道。”
顾篱抵着他的额头,晃了晃脑袋,说:“我不讨厌你,韩光耀,我喜欢你,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喜欢你的。”
韩光耀回应着,他难得有这么乖顺的时候,“嗯,我也喜欢你,比你想象的更早。不,不是喜欢。”他纠正道:“是爱,我爱你,顾篱。”
顾篱感觉自己的眼眶变得湿润,她忍住想哭的冲动,“我后来找过你,可是找不到,我想把校服还给你的。”
韩光耀用指腹掖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去自首了,但是我给你送了花,是17朵白色洋桔梗,你知道洋桔梗的花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