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也学她手虚拢着唇,轻声道:“你能提出这个质疑,那就说明你的声音可能也没你想的那么小。”
蛐蛐老板的时候,甘露真的就只需要同伴,甚至不需要亲如闺蜜的伴,她就只需要普通同伴违心地回答她一句:
【嗯,你声音很小。】
或者回答:
【嗯,我都没听见,他更听不见的。】
她就只要一个心理安慰啊!
谁要她说实话了???
甘露震惊,甘露小怒。
“赵嘉禾!!”
“嘉禾。”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左,一正前方。
一激动,一平和。
因为甘露突然拔高的声音和语气,以及,她叫了嘉禾的全名。
林树沉脚步一顿,视线不动声色地转移,见后者脸上露出一个并不出错的职业微笑后,他才继续对赵嘉禾说:“好久不见。”
久……吗?
国庆假期后半程,两人才天天黏在一块儿呢。
假期的最后一天,虽然白天和他一起逛街、压马路、看电影、吃饭的时候,全都是三人行。但好歹谢炯延还是知趣地把晚上还给了他们,还给他们独处的时间和空间。
她和他在户外看星星看月亮待到了晚上九点多,他们才依依不舍,腻腻歪歪地分别开,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六个小时没上见面而已。
而且,昨天晚上,两人也在视频里见过了。
她还没来得及和闺蜜坦白。
又是在外面。
又是在他公司。
耳目众多。
阳光下,他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微笑,眉骨像弓箭一样向两侧排开,在眼部皮肤上投出两片漂亮的阴云,尤衬得他眼窝立体,眸底神色深而清亮。
好友当前,赵嘉禾不太好意思去细细辨他这硬核精湛的五官,故而有些生顿地应着:“好久不见。”
得到嘉禾的回应了,林树沉才又再一次将视线转向甘露。
见他俩打上招呼了,甘露也松一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她在老板背后蛐蛐老板,被老板抓现行了,而是他们好久不见。
等等!!他们为什么好久不见?
他们认识。
而且,他俩看起来好像有点熟的样子。
就在甘露在两人之间有意无意地视线逡巡,悄悄观察二人的时候,老板向她发出了新员工关怀。
他说,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二天,问她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不过仅有过一面之缘(一次面试的缘分),老板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也还记得她具体的入职日期,这新员工关怀也太到位了。老板收买新员工的伎俩一招致命,让人在入职第二天就心甘情愿地想要为他的江山卖命了。
“林总,上午好,谢谢您的关心。”
甘露拿出她职业的一面,得体地微笑着,说,新工作她正在慢慢适应着,业务方向也跟着樊总初步了解了,的确同她之前的行业有一定的差异,但这种差异也不算太大,她需要时间深入了解业务员的工作,差不多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可以摸排透彻,她有信心两个月之后完全胜任岗位。HRBP的工作模式万变不离其宗,按照她目前的进度,一切都还顺利着。
甘露又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新工作有挑战,有挑战有动力,有动力才有意义,也更赋予了这份工作独特的魅力,而她打算在这两个月当中这样开展她的工作。
等甘露一顿条理性发表对新工作的开展计划之后,林树沉略带鼓励地点头,道:“Una是人力资源方面的专家。”
“您过誉了。”
甘露谦虚地说了她所属BP和人力资源中心的几个高层的姓氏后面再跟个总字,又谦虚地说了几个中层的姓氏后面再跟上经理两个字,说他们能够从战略层面看待人才梯队的发展,昨天中午和晚上分别两场团建活动上,她都受益匪浅,最后她又说,她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以林总为首的领导干部团队、前辈们学习。
林树沉又说:“熟手。”
甘露一时不知道他顺着她的自谦,由专家改口到熟手,是指,她在人力资源方面是熟手,还是指,她在说这些场面话时是个熟手。
老板虽然表面看起来儒雅和气,实则运筹帷幄,好似还能够透过肚皮看人心。这一语双关、模棱两可的话,又让甘露不禁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言不由衷?
真要命。
甘露只好,好赖不管,全应成:“是,您说的对。”
林树沉笑了笑,征求甘露的意见,问:“方便将嘉禾借给我几分钟吗?我想和嘉禾单独说几句话。”
甘露还没有判断出来他们的关系亲疏,但她凭直觉道:“当然,你们好久不见,想必有许多话可以叙旧。”
甘露脑中快速回忆了下园区地图,手一指,热心又贴心地为老板指了块地儿:“二位可以去晏林湖。湖边人烟稀少,微风柔和,很适合叙旧。”
“Una,不但熟悉工作内容快,熟悉工作环境也快。”林树沉道:“感谢推荐。”
甘露直觉老板这话说得真心,也挺高兴的:“不客气,祝你们交流愉快。”
带着职业化微笑目送着两人离开,甘露刚松口气。
应付老板时那紧绷的精神也才稍稍放松,可老板却又转过身来。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对了,比起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Una熟悉得最快的,还是我的身世背景。”
“快速且深入。”他再次笑了笑:“是有为我做媒的打算吗?”
甘露愣住。
甘露目瞪口呆。
甘露呆若木鸡。
甘露如恐龙石化。
等两人彻底走远了。
甘露才生无可恋地拿额头去撞墙:“快点让我去死吧。”
-
天空是澄明的蓝,湖水折射出翡玉的绿,路道两侧栽种着桂花树,桂花开了落,落了开,枝条上正着花期的金花,娇嫩柔美,香气浓郁。
两人往晏林湖边同行,步伐放得悄缓。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赵嘉禾问。
“你们声音那么小,我怎么听得见?”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说你?”
“你们声音那么小,生怕我听得见。”林树沉答。
赵嘉禾眉眼一弯:“你就没想过,我们是怕任何一个人听见吗?”
林树沉就将他的推测说予她听。
她们本来在阿波罗门神色坦荡地交流着,一看见他之后,就立刻跑到了波塞冬门,很显然他的出现让甘露想到了什么事儿急于同她分享。
而波塞冬门,又名为八卦之门,经常有员工躲在这儿讲八卦,贺衡也在这儿同他八卦过几回别人,再加上甘露去的那个BG特殊,他问过她昨晚上一些具体的团建活动,就差不多能确定了。
“你生气吗?”赵嘉禾立场之内地问。
“你介意吗?”
“什么?”
“我听上去不太光彩的出生。”
“又不是,你让别人不太光彩地出生。”赵嘉禾立场之内地回答。
赵嘉禾肩挨到桂花树枝,林树沉抬手将她往身边轻轻虚拢,又讲究风度地松手,半步间距,引着人往芳草深处去。
“嘉禾,我这个位置上无论是谁,都会成为八卦的重灾区。”
林树沉表态。
他管不了别人热衷于聊什么,他只能做好他自己。
他确实也不在意别人在背后怎么非议他,没有人会在他面前讲。
这就足够了。
赵嘉禾在和丰环境任的是高管岗位,自然能够理解居高位的苦衷和无奈。
心酸的集团掌权人。
“不过,她这会儿肯定在哐哐撞墙了。”赵嘉禾踩在桂花铺的道路上,想了想,还是有些埋怨他:“我自幼儿园时期起就亲密无间的好友有且仅有这么两位,你下回别那样阴阳她了。”
林树沉笑容微妙:“哪一句?”
“问她,是不是有为你做媒的打算?”
“那句,我不是在阴阳她。”
“那是什么?”
“你也没听出来?”林树沉故作惊讶:“我是在请求她。”
风轻轻摇曳,阳光在湖面洒金镀银,水波荡漾的纹褶就荡到了心间,涌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赵嘉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脚步很轻,像行走在云端上,脑袋一低,水泥路面干净,维叶萋萋。
“骗谁呢?”
“真的,我在请求她,撮合我和她自幼儿园时期就亲密无间的两位好友中未婚的那位。”
“谁要帮你撮合了?”赵嘉禾沿着湖边慢慢走着,随着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两侧脸颊间的酒窝也渐渐变得小巧浓醉:“那你说她是熟手,那句呢?”
“那句,是。”
赵嘉禾感觉有点热。
不知道是天气暖和,还是因为骑行运动导致的。
“那你刚才,和我说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